许绍诤对着个郁郁寡欢的许玥,她是没有什么耐心去轻言细语慢慢开导的。她只拉着满京城乱逛,什么快活玩什么,引逗得许玥都茫然了。
“姑姑,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呢?”
彼时许绍诤租了花船,带着许玥在京城最大的内湖——烟波湖里游荡。听了侄女儿这句问话,许绍诤都忍不住笑了:“我有什么话要同你说?若不是你祖父托了我,我也不想同个整日愁眉苦脸的小债主同行。”
许玥颇有些吃心,许绍诤叹口气:“玥儿,你看姑姑过得快不快活?”
许玥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论起自在来,许绍诤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就是了,人活着,最要紧是自己快活。总是揪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失去的,不属于你的,你做不得主的,你便被自己捆缚住了,如何快活?”
许玥欲言又止,许绍诤冲她摇摇头。
“你以为只有你有烦恼么?我从小苦练武艺兵法,恨不能上战场杀敌,收取关山五十州。但我也只是和京城所有女子一样,嫁了夫婿,汲汲后宅。我没有儿女,懒得去理会你姑父和他母亲的焦虑,索性给他纳了小,其实他要都不收,难道我会不满么?然而他还是收了。”
许玥咬了唇,她实在不知道,姑姑还有这许多不甘,说起来时,怅惘也能叫她心酸欲泣。
“玥儿,你为了你娘,从小到大,自苦过多少回呢?若你是德音……”
许玥下意识摆了摆头,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
许绍诤笑了,她继续说下去:“若你是德音,你祖父会成全你的这个要求,为何?因为相信你能把持好一颗心,能做好自己的主。你还真别不耐烦听她的事,你觉得在你娘跟前,你是做女儿的,不好忤逆了,所以一再妥协是吗?”
许玥轻轻点了头,许绍诤摇摇头:“舒德音不会。你可知道,陛下要逼了她嫁给西岐的大将阿布满……”
许玥“啊”了一声,这事确实隐秘,至今无几人知道的。
“……她不愿意,那是圣命啊!小小女子如何忤逆呢?岂不是为难?她不,她做了局请阿布满上门,就在她的园子里,把阿布满骗下了水,刺杀了对方……”
许玥这回连“啊”字都发不出来了,这……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她知道舒德音是个无法无天的人,可这事……
“玥儿,姑姑不是偏私。但这样的女子,姑姑真心喜欢。
“再说你的表妹徐掌珠,她明知道一家上下,断断不会同意她和亲西岐,明明知道从此怕是天各一方,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再见。可她为了胸中的一个抱负,想方设法,义无反顾。若是你,又待如何呢?”
许玥说不出话来了,若是她,她……一开始便不会做那个选择。
“你的天地太小了。从前还看得到旁人,如今眼里只有你娘了。玥儿,你不走出来,再怎么过活,都难得过好的。”
舒德音如今并不关心二太太和许玥了。她有种奇怪的感情机制:在她对你好时,真的就想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可以辜负她一次,两次,或者三次,她或许会原谅你,辜负的次数视感情深浅和严重程度,她潜意识自有判断。
可若是有一天,突然触到了她的底线,她就不行了。拼命想要原谅的话,还是可以原谅。但亲近不来了,感情上树立起高墙了——这是她和对方都难以逾越的墙。
许韧有点本能地看明白了她这个习性,但还有许多人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比如说王家舅舅。
那天安玖柯特地把舒德音和许瑷接出去,去的是东城一家新开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菜。
舒德音尝了一口,就不对劲了:“这是从食肆出的方子?”
安玖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也是偶然在这里宴客才发现的。初时以为是他们看食肆的生意红火,仿了里头的菜色……”
连许瑷都摇头道:“不可能,味道到这个地步,仿不出来。”
“正是,我那时就起了疑心,和这里的掌柜的套了套话。他说……方子是从食肆买来的。”
舒德音粉面含霜:许厚璞明明说过,他同王家的舅舅们都已经谈妥了的。以后这食方,只能供食肆和庄园两处使用。若满大街都是,竞争力在哪里?
安玖柯小心翼翼道:“这事……不知道二小姐是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