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诤早留意这边许久了,这会儿见舒德音转着轮椅离开,留下个失魂落魄的许玥,她就慢慢走过去,拉了那孩子的手。
“这是怎么了?好生生的,两个人这是生气了?”
许玥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姑姑,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绍诤要说是呢,怕真的打击得她一蹶不振;要说不是呢,又实在糊弄不出口。
“你自己觉得呢?”
舒德音这个温居,也没弄出什么大的阵仗和形式,其实就是把人都凑到一块儿吃个饭,热闹热闹。
书院里的同窗,到底都没有来。如今舒德音从定远侯府出来,名声也不好,大家自觉都要离她远一些。
倒是先生们,也不知是原谅了舒德音,还是被许韧强拉来的,基本上都到齐了。其实先生们一向不与学生家里打太多交道,书院到底是个读圣人书的地方。
大概是因着舒德音一个人就是整个家了,先生们又想得开一些。
再说,他们到了这里,接待的是许厚璋几兄弟并周大生,许家的儿郎们看着竟是无一对舒德音有不满的——许厚琦在舒德音面前怼上瘾,可这样的场合,他也有分寸——,这点实在叫先生们觉得……极为难得的。和离到底是怎么回事且不去说它,但舒德音的为人,似乎可见一斑。
那古先生还去问许厚璋:“你们又去理会舒德音做什么嘛!”
许厚璋整个人都是问号脸,许韧无奈地过来拉开了古先生,这才能给许厚璋解惑:古先生就盼着世人都背弃了舒德音,她好认清了世间除了数学皆是虚妄,弃暗投明,去做古先生的关门弟子呢!
这回许厚璋就从问号脸变成了叹号脸:脑洞清奇,佩服,佩服。
开宴之前,便是舒德音认干亲的仪式。这个却是要慎重其事的。
众人便齐聚到正堂处,一个宽大的八仙桌左右坐了许绍诤夫妇二人,舒德音跪在正当中。磕了头,敬了茶,改了口,从此,舒德音就做了许绍诤的干女儿。
许绍诤给的见面礼,是一整套的镶宝头面,简单粗暴,金光闪闪。看着比她补给舒德音的认亲礼都要贵重几分。
“这是我出嫁前,你外祖母亲自描了样子,守着人打出来的。我答应了你外祖母,要传给我的女儿,一辈辈传承下去……”
舒德音喉头微涩,诚心磕头下去,双手接了礼:“谢谢干娘。”
周大生学的是许绍谦的做派,不给别的,就是银票。噱头是没有的,但比什么都实用啊!
周老太太也给了份礼,得了舒德音一句“祖母”;老燕王妃和平宁候夫人都借机都给了赏,只不过是说要从许绍诤那头再与舒德音论亲罢了。
这里其乐融融的,谁都没有发现,分站两侧的男客与女客里头,就有两个人,目光和心思都不在观礼上头:
一个是许玥,她隐在人群后头,千万缕情丝将许韧无知无觉地缠绕着。她想要从许韧投向舒德音的目光中,寻到她疑心已久的情意;她想要从他隐隐的欣慰笑意里头,分辨他的所思所想……
而另一个人,却是周振业。他对徐掌珠的深情被叫破了,也得了许厚璋兄弟的警告。但少年爱慕,如何说收就收呢?尤其是,他又知道了,徐掌珠竟然自请去西岐,他已是夜不能寐许久,唯一的念头,竟然是跟着徐掌珠去了。
这两个红尘痴情男女都向着两个不可能的人,全心全意得能将一颗心掏出去。
其实若是许玥能豁得出去,索性去同许韧说一番心事,无论如何,总能有一个了结。
可她的心实在太过沉重,忧虑的事情太多,怎么敢把一腔的情意,送上去叫人打落在地?便不如留一个似是而非的念想,以后的年年岁岁,都能拿出来哄一哄自己。
舒德音今日真是高兴,一个个人她都敬到酒了。幸得来的都是女客,备的也是度数不高的蜜酒,不然只怕半圈都没有下来,她就要倒下了。
几位老太太指着她笑,这一口干的模样儿,浑不似文官家养出来的小姐,当真似是武将家的虎女了。
她便腻着许绍诤发痴:“等我腿脚好得全了,以后还要干娘教我功夫的。”
许绍诤求之不得,如今周家的儿郎都大了,她正要寻个好徒弟:“你来,我好好给你打磨出来!”
世子夫人咋舌:“德音怕是要悠着来,你姑姑在闺中的时候,那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
许绍诤白了世子夫人一眼:“我现在是她干娘了,怎么还说是姑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