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合适的儿郎都列了册子给她了,她要是有看中的,自然会来同我说。”
所以您老人家就不要操这个心,别在里头添乱了。
他也能暂时把心里的忧虑放下来,专心去筹划和许山长商议的大事。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就到了半年节,也是舒德音的十五岁生辰。过了这日,她就正式迈入“少女”的行列了。
她还自嘲了一番:“怎么人家十五岁,还从没有议过亲的,我却是和离过的妇人了?这人生经历,可真是丰富呢!”
说这话的时候,是去官府里交税款:她如今立了女户,家里又行商,自然要自己交税的。每每一大笔钱从手里流出去,都心疼得呲牙咧嘴的——交给朝廷造福百姓她不心疼,可一想到要落到刘乘歆的掌中,她就很肉痛了。
谁知道刘乘歆那个奸佞之臣会拿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做什么呢?
徐掌珠和许厚璞的礼物竟是同一日送到的,舒德音先打开了徐掌珠的信封,入目就是两个字“安好”。
徐掌珠这几年在西岐的动静,舒德音多少知道一些,确实如她梦想的那般,借着西岐王的支持,在王庭上下进行中原的文化教育。
只是西岐情况特殊,真的要推广下去,其实阻挠重重,舒德音私心里想着,徐掌珠一定遇到了许多的委屈和艰难。
但她从来不说,不管是寄到哪处的信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果然,这次她说的也都是些挑拣出来的趣事儿:她已学会了给母马分娩啦,在射箭会上赢了公主啦,驯服了一匹野马啦……
林林总总,絮絮叨叨的,仿佛两个人还对坐着八卦一般。
许厚璞的信就简洁得多,贺了她的生辰,说了几句西北军的近况,便没了。他这几年成熟了不少,也越发内敛了。
舒德音将他们的信都读了两遍,这才去看礼物,两个人也是有趣,有志一同的简单粗暴:都是皮毛和宝石,这玩意儿关外多些,送到京城来却是稀罕物。
那两个人都知道舒德音虽然赚钱,实在也烧钱,因此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舒德音哪里舍得拿着他们的心意去换钱,都叫清河好生收到库房里,和他们历年来寄的东西收在一起。
及笄那日,她起了个大早,照旧先要去练会儿功夫,出透了一身的汗,再回来浸在浴桶里,端的神清气爽。
今儿是她的大日子,清河特特给她在水里洒了花瓣,务必要叫她美美的、香香的,以最好的姿态亮相才好。
舒德音拈起一片花瓣,笑得不行:“唉,我家清河姐姐要是能够,怕也要给我换张脸才好。”
清河摇头否认:“怎会,我眼里二小姐是最好看的。”
舒德音又是噗嗤一笑,虽然知道她无脑吹,心里也高兴着呢。唉,哪个少女不在意容貌呢?她这几年长开了,从前那点小女孩的娇俏也淡了,英气倒是更盛了,竟有一点点剑眉星目的意思,天下第一好看的哥儿这个位置,好似更加牢固了。
这头还在洗着,许绍诤已经大步迈了进来:“好了没?”
舒德音忙从浴桶里出来,围上了布巾。
“干娘,才洗过,这就换衣梳妆。”
许绍诤难得来了兴致,把她按坐在镜前的圆凳上,为她一点点擦干了头发。
“过了今日,也是大姑娘啦,我从前还想着你承欢膝下几年,好时光总是过得快。”
舒德音轻轻倚靠在她肩上:“我如今还能承欢膝下啊!”
许绍诤冷嗤一声:“那便留在京城,不去走那劳什子千里路?”
舒德音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安静如鸡地任许绍诤隔着布巾揉搓她又密又厚的长发。
许绍诤又是一声轻嗤:“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你到底是为自己活的,我也不是自私的人,便为了母女天伦,要将你困在京城里。”
她说着,恍惚了一瞬,摇摇头:“你比我勇敢得多。我很高兴。”
曹妈妈亲自盯着,给做了三套衣裳,第一身是月白色的常服,招待客人的时候穿着;一身是火红的礼服,及笄仪式时换上,最后一身是鹅黄的轻便家居服,仪式结束了便穿它来拜谢宾客。
舒德音守了几年的孝,浅色的衣裳穿惯了,乍一看那火红的服饰,愣了一愣。
“那不是嫁衣吗?”
倒惹得婆子丫头们都笑破了肚皮,科普了一大通,才看出里头的区别来。曹妈妈就叹息:“二小姐关心的事情太多,寻常女儿家最在意的衣裳首饰,她却没有研究了。”
舒德音简直懵了:自己身边有那许多的丫头管衣食住行,她自然懒得费心了。怎么还为了这个,惹得曹妈妈心酸叹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