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百姓慢慢聚集起来,都看着这一幕,兴致勃勃的有之,大皱其眉的有之,默然麻木的有之。
那男子一下子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又被同伴怂恿着,骨头都轻了几两,低头探手,要去摸一摸那妇人的脸。
“大嫂,可不是呢,我是个讲理的,只要你……啊……”
只听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手距离妇人的脸不过半寸,却再无法向前半分——因为手腕被人紧紧捏住了,用力一拧,整个手掌向后翻折,这右手怕是废了。
阿司笑嘻嘻地将男子的手一甩,跳回到舒德音背后。
那男子抱着手嚎叫着,他的同伴们跟着人群都是不自觉退后了几步,给舒德音留出了好一片空地来。
那妇人也是惊住了,被阿西扶起来,机械地看着舒德音:“多……多谢公子……”
舒德音扫了那几个男子一眼:“还要这位大嫂陪不是吗?”
这场小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无赖男子飞一般跑了后,人群却不肯走:这么一个好看的哥儿路见不平,寻常哪有这样的热闹看!
“这个大嫂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咋失了魂一样站在这路中间?”
“我知道她,今年三天两头到这个当铺来,先是当首饰;后来当家具;再后来衣裳被褥都当了……”
“哟,这是抱着包袱从当铺里出来的,别不是当铺已经不收她的当品了吧?难道已经没什么正经东西可当了?”
“这怕是家里遇着了什么难处。要不一个女人家家的,怎么抛头露面来做这个事?”
那妇人本来失魂落魄地站在舒德音面前,这会儿听了一声声的议论,眼泪扑哧扑哧就下来了。包袱在手里也抱不稳,落到地上散开来,里面是几件小儿的衣裳。怕是孩子开裆裤时期穿过的,在地上爬来爬去,膝盖处磨得厉害。
那妇人慌着蹲身去捡,抱着衣裳按在胸口,悲从中来的,竟是当街嚎啕大哭起来。
舒德音皱起眉头,并不爱陪着这样受人围观。可这妇人这般,总不能就扔在这里不管。只得将她带到了旁边的酒馆子里,叫人送了茶水糕点来。
那妇人也不知是多久没这样宣泄过情绪,一时竟停不住,伏在桌上哭了半响,阿西已然从对面的当铺里问出了妇人的伤心事。
“这位妇人原来家境不坏,丈夫是个小绸缎庄子里给人做三掌柜的,公公也是个体面人,从前帮着富户打理生意,攒了点家底出来。
“就在去年冬天里,她家里的儿子在胡同里玩。一向是在外头疯跑惯了的,谁知道那天就出了事。等到孩子的祖母出去找孩子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孩子竟然丢了!”
舒德音和阿西站在酒馆子门口,听到这里,不由回头看了眼妇人——她还伏在桌上,已然哭到嗓子都哑了,还抽泣不止。
“是被拍花子的拐走了吗?”
“是的,被拍走的还不止她一家,那阵子陆陆续续丢了能有十几个孩子。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父母都忙着挣钱维持家计,养的都不算精细。在胡同里玩着,就算是叫人拉走了,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等到发现的时候,只怕就已经晚了:几个时辰的功夫,人贩子若是手脚快些,已经能够出城杳无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