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真是自豪,舒德音带出来的丫头,就没有贪生怕死的怂货。
这一夜,大家吃得很饱,许寻峪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竟然还笑啦:“唉,这要是我的断头饭,能吃上清河姑姑做的板栗糕,也不亏了。”
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舒德音,吓哭了南窗:呜呜呜呜,所以这是最后的晚餐吗?
“小姐,许先生,二小姐,他们不是肯放咱们走吗?咱们为什么不走啊?他们是存心要整死我们,在这里僵着,他们不会退步的。咱们走吧,活着要紧啊!”
赵雁真觉得有些丢人:“你要哭,便出去哭。不要在这里丢我赵家的脸!我赵家礼义传家,哪怕是个丫头,也当知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道理!活着要紧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说了!”
南窗这一天的眼泪就没有断过,此刻对着一张张冷脸,她只觉要被所有人抛弃了。“哇”地一声,大哭着跑出去了。
值班守卫的铁七:怕死上什么战场!
姚六爷崭新出炉的心腹姚盛:六爷说得没错!不过是一群没经历过风雨的弱鸡,马上就要全盘崩溃啦!
客栈掌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诸天神佛,如果要死人,请让他们到外面去死!死得越远越好!
南窗缩在房里,想要藏身在黑暗里,又怕黑暗里的危险叫她猝不及防。抖抖索索点了蜡烛,眼泪真是不要钱地流:
赵老夫人答应了,只要她好好盯着小姐,不让小姐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时候小姐改了主意,回京城后愿意嫁人了,就叫她去做贴身的陪嫁丫头。以后小姐有孕或是不便的时候,抬举了她,岂不是上了青云呢?
她为了这个梦想,宁愿忍受长途跋涉,在野外炊煮。连粗使丫头做的活计,她都做过不少了。难道却要这样死在这里吗?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慢慢擦了眼泪,将能寻到的首饰碎银打成一个小包袱:如果能浑水摸鱼跑出去,这就是回京的盘缠。
这间房是她和清河一起住的,可是清河一直没进来,她就只好一个人坐着,心惊胆战地等待厄运的到来。
时间过得特别慢,她这时候才知道京城里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什么舒德音聪明过人,在云鹿书院是众人仰望的才女。结果还不是傻乎乎地,中了别人的圈套,差点连贞操都失去了;
什么许山长家的公子天资聪颖,奈何不下场举试,不然三元及第,只怕都不是难事。
结果呢?拉扯着一大帮子的女眷,却束手无策,一意孤行,宁肯拖着大伙一块去死,也想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
南窗一路上,其实对许韧还有些小小的幻想,有时候觉得,若是小姐能嫁了他,那自己也是愿意的。
此刻,所有的幻想都幻灭了,露出现实狰狞的面目出来:公子小姐们都是没用的废物,守着一点没用的骄傲和风骨。自己死还不算,却也没拿下人的命当命,要拉着一块儿陪葬。
胡思乱想到半夜,外面突然是一声箭矢划破长空的鸣镝声。她的心猛然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趴在窗上往外一看,只见火把闪动,混乱一片。
两波冲出房门,这会儿都嚷起来:“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只要逼走我们吗?为什么会偷袭?”
偷袭?南窗天旋地转:姚家没有耐心了!不想僵持了!仔细听听,能听到到处都是叫嚷声,喊打喊杀声,这算什么偷袭?这分明就是硬攻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