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心知肚明,姚家舍弃了姚六爷同我和解,并非为了公道正义,不过审时度势;如今将我安置在这别庄之中,请人来给我的人瞧伤,以汤泉和宴席待之,不过有利可图。”
他说这些,并无鄙夷的神色,好似见惯了这样巴上来的人,姚家并不显得特别。
姚二爷就被他的平静带得镇定了些,脑子飞速思考着:“你到底是谁?”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他一直喊着许公子,默认他是大有来历的人,冲的不过是定远侯的名头。可他慢慢又觉得不对,知州倒戈得太彻底了——定远侯是权贵不假,可他到底不过武将出身。对知州一介文官的影响当真有这么大吗?
许韧似笑非笑:“知州竟没有同您说?”
姚二爷摸摸鼻子,想起来就生气:这知州当真以为姚家是什么不堪一击的,说翻脸就翻脸!捧着个许韧跟捧着祖宗似的,难道世上就你会抱大腿么!
说起来,姚家也确实是看中了知州审时度势的能力,所以对许韧的“贵人”身份深信不疑——知州那么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就差没把妻女送上去讨好了,还能说明什么?
许韧也想摸摸鼻子,这里头搅合的有一个算一个,真是被“百年大族”的梦幻泡影给养废了。
“我姓许,但不是定远侯许家那个许,而是京城雨过山许家那个许。”
许韧这回是真的摸摸鼻子,别提有多羞耻了:自信满满出来行万里路,还当自己能庇护心爱的小姑娘了,结果呢?这是第几次把身后的家族搬出来当保命牌了?
在任何年代,家族确实能称得上人实力的一部分。可许先生心里多多少少还是鄙夷自己的:他的小姑娘没了家族,只身经营了多少筹码?同他走了一趟,没见着先生有多机智和威风,尽见着先生同人拼爹了。
“老燕王家的……”姚二爷激动得声音像公鸡打鸣。
得,许韧更郁闷了:他这不是在拼爹,是在拼老姑父啊!
姚二爷感受不到许韧的郁闷!姚二爷只感受到自己要升腾起来啦!姚家!要一步升天啦!丢出去一个姚六爷算什么!不打不相识,姚六爷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原来是为他姚二做嫁衣的!
他在片刻间把同许韧往来的所有细节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确认自己一直很努力在巴结,解决矛盾的态度一直很积极和诚恳,姿态也摆得很低。
他的心里就安定了,稳了稳了,贵人的大腿抱上了!
“贵人……啊,许公子啊……”他望着许韧的眼神就带了十成的热切,声音也缠绵悱恻起来。
许韧压制住了满手的鸡皮疙瘩,笑看了姚二爷:“令公子天性率真,有赤子之心,恰如璞玉天成,我同他一见如故……”
姚二爷的心都提起来了,云集书院!小九!姚家那些子子孙孙!
要知道国子监一般是轮不到寒门子弟的——相较于京城权贵和清流、世家来说,姚家这样的也算寒门。不,他们的子弟还不如寒门学子呢。毕竟虽然有供奉的西席和书院,但子弟大多纨绔,偌大的家族里,科举得中的,十年来也不过那么一两个人——所以,云集书院在天下书院里的声名,那是真真的如雷贯耳。
许韧果然没让姚二爷失望:“等此间事了,不知姚二爷能否允了令公子同我一道回京……”
姚二爷心都要跳出胸腔了,哪里还有个“不”字,这会儿同知州夫人是一个反应:“你说的此间事了,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