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在这一刻有些佩服白琉朱:能在骤然被拆穿身份的情况下,如此快速地找到反击点,这不是个轻易屈服的女人。
“你觉得我和你处境相同所以会理解你的心境吗?”
白琉朱不说话,只深深的看她:都是成王败寇的受害者。我们的区别只在于,你忘却了自身的仇恨,甘于被朝廷驱使;而我们却没有放弃过复仇,想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舒德音对上白琉朱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被贴上了走狗标签。
她突然有点好奇白琉朱的心理。
“在你看来,朝廷和百姓是一回事吗?萧家从前朝手中夺走了江山,只要能抢回来,哪怕生灵涂炭?哪怕万里河山化作焦土?”
白琉朱幽深目光看着她,语气和神态都是嘲讽的。
“你我不过弱女子,在这里说什么朝廷和百姓,说什么生灵和江山?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吗?舒德音有些恍惚。
她一个才及笄的少女,镇日想着公平,想着正义;把朝廷和百姓挂在嘴边,原来在外人眼里,她越认真越可笑吗?
“……朝廷和百姓,那是男人们管的事情。我只知道,没有萧家,我此刻或许是公主郡主之身。打马踏春,万千富贵娇宠。
“可我在做什么?孤悬耀州,来处不可说,去处不能说;姓甚名谁是假,喜怒哀乐是假。我有皇室最高贵的血脉,可我要讨好耀州那群可笑的女人,要讨好你。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落到你手上?
“舒小姐,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原来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父祖为了萧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如今呢?你的家人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听说你姐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舒德音的眼光蓦然犀利,白琉朱却翘起唇,总算扳回一城。
“我不信你不恨萧家,咱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舒德音抬起头,毫不回避地看向白琉朱的眼睛,“我们一点都不一样。”
可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她在小院里站了许久。
是了,她和白琉朱不一样。可也许稍不留神,这点差别就会被她亲手磨灭。界限在哪里?谁在束缚她的双手,而她的执念与妄念之间,又会被什么打破分野?
她突然就转回头,闷头冲进了房间。
“朱小姐……”
白琉朱重重一颤——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她本姓朱,她有着前朝皇室的血脉,她本该有最绚烂最天真的人生……
“如果没有萧家,或许也不会有你。你的母亲是谁?西北的良家妇女?无论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她或许本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生一堆或聪明,或愚钝,或安分守己,或野心勃勃的孩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可以在阳光底下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姓名。或许你根本就不会出生,或许你此刻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