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
隼就这般被钳制着,满面怒色。
他可未曾被这般对待过。
“实在对不住。”夜枭难得扬起不好意思的笑——以往,他这表情可只在对何钟佳犯错时才袒露一二的。
“你们算好了!?这是什么意思!”
未在意隼的怒容,百灵笑嘻嘻道:“这可是四姑的意思,她可好好嘱咐过,让夜枭哥盯着你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隼只是重复,“这也是你们当家吩咐的!?斑鸠呢!”
“何必纠结一个死人?”百灵只是扬着笑,“主子不要的,丢了便是。”
“这是何意!?”隼问。
“隼哥真是以那主仆之思束缚惯了。”百灵笑嘻嘻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来,“你可一看?百灵若是听了二当家的,做了该做的,便可推了这低贱身份,拿点钱,去做所愿之事,活出个好人生呢。”
隼瞳孔一震。
那是百灵的卖身契。
“你真是糊涂了!你若是真的这样做,将你兄长...”
“别说我兄长!”百灵怒喝。
隼沉默着,将眼神转移至别处——仿佛那里,有着一个从未存在的,让人不得不怀念起不该存在的记忆的人。
“哥,咱什么时候可以当上五小姐的贴身侍卫呀?”百灵问着,一下下,扣起手指。
大冷天,手也脱皮,倒也给她了一个扣挠的机会。
“等我们混出头。”鸳说。
那时候,百灵还不叫百灵。她叫“鸯”。
鸳鸯鸳鸯,公是鸳,母是鸯。
毕竟五小姐如此受宠,有两个贴身侍卫倒正常。
“那,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受冻啊?”鸯——也就是百灵说。
“五小姐也这样说。”鸳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等五小姐长大了,能让我们做下人的好好过日子了,便可以不受冻了。”
“可我看五小姐大晚上的都点了暖炉,她可舒服。”
“你真是大胆,拿自己和主子比?今夜把守夜让给你,跟着小姐烤烤火,日后别说这种话!”
“那你呢,哥?”
“男儿可抗冻。你管这有的没的?”
“我这是心疼呢。那这样,每日你来烤火,后日我来烤火,我们轮流。”
“你可真会盘算。也罢,今日每日,你都来烤火。我天生身子热,烤这火,我可受不了。热死了。”
“我才不信。”
“爱信不信。你靠着炉子近点。你看我,都一身汗了。快点的,再待在炉子旁,哥要融了。”
“夸张!”鸯乐了,“哥,我可巴不得你被热死呢!”
那日,是走水。
五小姐的寝殿被人泼了油,点了。
罪魁祸首并未找到,可兄长却奔去,要找主子,要确认主子的安全了。
等看到主子时,百灵——也就是鸯,是松了口气的。
“小姐!我可担心死你了呢!”鸯凑过去,扶着五小姐的肩。
放下心,然后,危机感和焦虑接踵而至。
“小姐,兄长才去找你。”
“什么!?”何钟合如此问,“他真是蠢笨!我未见过他,定是埋在那火海了,快救人!”
鸯见到的鸳,是黑色的。
那唇,平时只说点安慰妹妹的话,说点以主子为重的话,说点训斥的话,那奴性的嘴,已经黑透了,仿佛手一摸,就将化开,变成灰了,变成一道...一道,他人一扰,便稀稀落落散了的尘埃。
鸯站定,只是看。
看她兄长,做了尘埃。
其他奴役不敢动手,怕一伸手,这少年尸骸便化了。
“真是丑。”鸯半晌才说,“这人可爱体面,在主子面前都要倒饰可久的。可看他如今却这般,全身都漆黑,还蜷着,做了走水鬼,真是丑。莫要让小姐见了做噩梦才好。”
这话说出来,她都想笑了。做噩梦的,恐怕只有她一人。
“是丑。可丑了。”五小姐的声音忽而传入耳中,带着颤——可那是的百灵——便是鸯——哪听得进去。
她可听不到五小姐的哀愁。
听不到颤抖。
听不到惋惜。
她只懂,哥死了。
“风光大葬。”五小姐说,“此后祭日,你们下边的吃素祈福。鸯,速去安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