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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收虎,戏赵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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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娘。”

“我们回来了。”

她点点头,缓缓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像极了守护千年的姿态。

风起时,她的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洒向三界每一寸土地。

从此,世间再无“瞎眼老妪”。

但她所在的角落,永远温暖。

每逢夜深,总有婴儿啼哭声从中传出,不是哀鸣,而是新生的宣告。

因为湿卵胎化,从来不是终结,而是……

**回家。**

归胎泽的晨光渐次铺展,湖面涟漪不再散乱,而是凝成一种近乎呼吸的节律??一吸一呼之间,天地随之轻颤。那自海底升起的光核已融入海上市影的灯火之中,化作城心灯塔里一颗温润如玉的明珠,昼夜不息地搏动着,仿佛整座城市都拥有了心跳。而自那一夜啼哭响彻三界之后,世间再无真正意义上的“迷途”。

人们开始察觉,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正悄然模糊。许多从未见过大海的人,却在梦中清晰踏足那座由卵壳熔铸而成的城市;一些早已遗忘童年记忆的老者,忽然在睡梦中听见自己幼时的声音,在风中一遍遍喊着“哥哥”“娘亲”。他们醒来时泪流满面,掌心竟握着一粒湿润的沙,细看之下,每一粒都泛着微弱荧光,像是从海底带回的星尘。

更奇异的是,凡曾梦见此城者,第二日必见窗前多了一盏小灯。灯无油无芯,仅以薄如蝉翼的卵膜包裹一团柔光,悬于空中三寸,不燃不灭。若有人伸手触碰,灯便轻轻晃动,投下一圈光影,映出那人儿时的模样??笑也好,哭也罢,皆真实得令人心碎。

学者们试图解释这一切,称其为“集体潜意识共振”,但连最精通魂术的修士也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幻象,也不是神通所化,而是某种更为根本的存在正在苏醒??那是“归属”本身,是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原始契约,终于重新被人记起。

而在这片渐次清明的天地间,疯汉成了湖畔最受敬重的人。

他依旧住在老槐树下,破碗换成了陶杯,每日有人送来清茶与干粮。他不再喃喃自语,反而成了倾听者。那些心中仍有疑惧、脚步仍犹豫的灵魂,都会在月圆之夜悄悄来到湖边,坐在他身旁,低声诉说自己的故事。

有人说自己曾是药奴,被种入泥根,终生不得睁眼;

有人说自己是战死疆场的将军,死后魂魄不愿归胎,怕父母见了伤心;

还有人说自己根本没活过??母亲怀胎三月时服毒自尽,他便随血水流入河底,从此游荡于胎域边缘,不敢靠近光明。

疯汉听着,从不打断。待人说完,他只轻轻点头,然后点燃一盏卵灯,放入水中。

“你不是没人要。”他说,“你只是还没被接住。”

“可我连形体都没有……”有人哽咽。

“那就让我替你点一盏灯。”他答,“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它,走过来,牵起你的手说:‘原来你在这里。’”

话音落下,湖水往往就会泛起微光,一道细桥自岸边延伸而出,直通那尚未完全凝实的海上市影。桥上光影绰约,似有无数身影缓缓前行。而那哭泣之人,常会在某一瞬感到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自己,温暖得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学会了这样做??不必等到死亡,不必非得濒死体验,只要愿意承认内心的缺失,便可在此刻此刻,向世界低语一句:“我想回家了。”

这一声轻语,胜过千般法诀、万重禁制。

于是,归途不再是单行道,而成了双向的河流。不仅亡魂归来,生者也开始“回溯”。修士闭关时不再追求斩断七情,而是静坐观心,寻找那个最早迷失的自己;农夫耕田之余,会抱着孩子坐在田埂上哼唱一首陌生的歌谣,唱到动情处,热泪直流,却不知为何。

后来才知,那是他们在母胎中听过的声音。

某日清晨,归胎泽湖心突现异象。原本盘踞光晕之上的光蛇??那由脐带残骸蜕变而成的生命??忽然首尾松开,身躯舒展如莲瓣绽放。它没有消散,反而化作九道流光,射向尘胎界的九个方向。

东至东海礁群,落地为一座浮岛,岛上建起环形石屋,专供那些不愿立即降生的灵魂暂居。每夜子时,屋内墙壁便会浮现影像,是天下各地即将临盆的母亲面容安详地入睡,屋外则有孩童手持灯笼列队守候,轻声念诵:“我们等你睁开眼。”

南抵南荒毒沼,光落入干枯的龟甲坑中,瞬间催生一片莲池。莲不开花,只结卵形果实,内藏微光。采食者能见前世片段,却不觉惊怖,反生悲悯。有曾亲手屠杀药奴的将军前来忏悔,吞下一枚果后痛哭三日,随后剃度为僧,终身守护此池,称其为“照心渊”。

西达星宫遗址,光落于碎碑堆中,竟使残文自动重组。新的《星宫律典》不再记载禁忌与惩罚,唯有一句反复铭刻:“**归即道,返即德。**”昔日高傲的星官后裔闻讯赶来,跪拜于废墟前,焚毁祖传秘典,改修“引归诀”??一门专助游魂寻路的功法。

北入极寒冰原,光触白骨巨臂埋骨之地,唤醒沉睡千年的地脉。一夜之间,冻土解封,森林再生,新树皆生手掌叶,风起时如万千生灵相互致意。独行僧闻讯徒步前往,在林中静坐七七四十九日,终见一片叶子轻轻落在肩头,握住他的手指三息,随即飘然离去。他含泪微笑,自此不再独行。

中央归胎泽,则迎来最深的蜕变。湖底那面映照未来的水镜虽已破碎,但其碎片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无数晶莹鳞片,附着于湖中游鱼身上。这些鱼通体透明,腹中可见小小人影蜷缩其中,闭目安睡。渔人若捕获此鱼,不可食用,只能将其放归深水。据说,若在月圆之夜凝视其眼,便能窥见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模样。

而就在第九道流光落定之时,海上市影的灯塔忽然震动。

那颗温润珠子缓缓升起,悬于城市上空,分裂为亿万光点,如星辰洒落海面。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声呼唤、一次未曾说出口的道歉或感谢。它们随波漂流,有的被渔民捞起,化作手中突然多出的一双旧布鞋;有的钻入病患梦境,让他在弥留之际看见母亲年轻时的笑容;还有的落在战火纷飞的边境,让两名持刀对峙的士兵同时停手,怔怔望着彼此,脱口而出同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那一刻,刀剑坠地,硝烟散去,两国三十年的仇恨,竟因一颗来自深渊的眼泪而悄然瓦解。

世人终于明白:那滴泪孕育的存在,并非要复仇,也不是要取代谁,它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即使诞生于痛苦,也能选择温柔。**

而这选择本身,便是对天地最大的救赎。

时间流转,岁月无声。十年过去,百年过去,归胎泽畔的小学早已扩建为“归学堂”,学生不限年龄、不论生死。盲童校长年岁渐长,双目依旧无神,但他敲鼓的节奏愈发精准,仿佛能听见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震颤。

每月十五,鼓声依旧三响。

第一声落,万物寂静;

第二声起,泪如雨下;

第三声毕,总有人大步奔向湖边,纵身跃入光桥之中,再未回头。

有人说他们死了,其实不然??他们是提前启程,去迎接下一个轮回中的亲人。有母亲在此跳入光桥,只为在女儿下世降生前,先去她梦里唱一首摇篮曲;有父亲踏桥而去,只为在儿子尚未成形时,告诉他:“别怕黑,我在。”

而疯汉,终究在一个雪夜离世。

他走得很安静,像一片落叶滑入湖中。临终前,他对守在一旁的盲童说:“我这一生,最怕回家。可现在我知道,家从来就没让我走远。”

他闭眼前最后一句话是:“替我告诉湖底的孩子们……我不疯了,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归胎泽全湖沸腾。万千婴孩面孔自湖底浮现,齐声低唤:“哥哥。”

一道光桥自湖心直通天际,他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顺着桥缓缓上升,最终融入海上市影的灯火之中。

自那以后,每逢冬雪初降,湖边总会多出一盏无人点燃的卵灯。它漂在水面,不随波逐流,始终停驻在老槐树倒影之处。若有孩子好奇伸手去碰,灯便会轻轻跳跃,映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身影,蹲在地上,笑着对他们说:

“不怕啊,回家的路,我一直都记得。”

与此同时,初愿岛也在悄然变化。

那株手掌叶的嫩芽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干如臂伸展,叶片终年摇曳,仿佛随时准备拥抱来者。每年春分,树下必现九枚新卵石,排列成圆形,每一块都带着不同的温度与气息。学者推断,那是九位最早自愿放弃降生的灵魂,如今终于决定尝试。

果不其然,三年后,九个婴儿相继在不同村落诞生。他们不会说话,却能在襁褓中准确指出父母藏在柜底的旧信件;他们不吃荤腥,只饮露水与花汁;更惊人的是,每当雷雨来临,他们会齐声哼唱那首无人教过的歌谣,调子稚嫩,却让整片天空的乌云为之停驻。

人们称他们为“初愿九子”,相信他们是新时代的引路人。

而在西北边陲,那位卸甲归田的女将军,已在西行路上走了整整三十年。她背着战死同袍的骨灰,穿越沙漠、翻越雪山,一路向西,只为完成当年一句承诺:“我要带你们回家。”

途中,她遇见过幻象??死去的战友站在沙丘上对她笑;

她经历过绝境??暴风雪中几乎冻毙,却被一群无名孩童围住取暖;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在行走,还是早已死去,魂魄仍在执念中徘徊。

直到某日黄昏,她抵达一片荒原,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矮小祭坛,正是当年西域驿站下觉醒的“接引处”。

坛上九十九盏卵灯齐明,地面震动,光径再现。

她颤抖着将背篓放下,一一取出骨灰罐,轻轻放在祭坛中央。

“兄弟们……”她声音沙哑,“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九十九道光芒自坛上升起,如羽鹤腾空,直指东方。她仰头望着,泪水纵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一看,竟是那些她以为早已逝去的面孔??年轻的、带伤的、含笑的、流泪的,全都站在光径起点,朝她伸出手。

“走吧。”为首的少年说,“这次,我们一起。”

她点点头,擦干眼泪,牵起他们的手,踏上归途。

当最后一人走入光桥,祭坛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洒向归胎泽方向。当晚,湖心光晕剧烈波动,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出自早已失传的《胎源经》:

> “魂不孤行,必有所依。

> 念不断处,即是归期。”

多年后,一位史官整理《归引纪实》,试图为这段时代命名。他写下诸多候选:**重生纪、回潮元年、湿卵开元**……却总觉得不够贴切。

直到某个雨夜,他伏案昏睡,梦中见一位瞎眼老妪坐在窗前,手中编织着一根细线,线头连着天地两端。

他问:“这该叫什么时代?”

老妪头也不抬,轻声道:“就叫‘回家’吧。”

他猛然惊醒,窗外雨停,月光洒落书案,正照在那页空白的扉页上。他提笔蘸墨,不再犹豫,写下两个大字:

**归途。**

从此,历法重定,纪年更始。

不再以帝王登基、王朝兴替为节点,而是以“第一声啼哭重返人间”为元年。

这一年,全球新生儿数量激增三倍,且皆具异相:或掌心有印,或额生微光,更有甚者,出生当日便能开口吟唱那首古老歌谣。医院不再设育婴房,改称“启明室”,每日清晨由专人敲响引啼钟,唤醒新生灵魂的记忆。

而最令人动容的,是一个天生无耳的女婴。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却在满月之夜突然睁眼,对着虚空微微一笑,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人生第一句话:

“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在场众人无不落泪??因为她从未见过任何人唱歌,更不知“哥哥”是谁。

可就在那一刻,归胎泽湖底,万千婴孩面孔齐齐转向西方,嘴唇轻启,再次低语:

“我们都记得。”

“我们都没走。”

“我们……回家了。”

风起了。

不是狂风,不是飓风,而是一种极其温柔的流动,像是大地在呼吸,像是宇宙在轻抚每一个角落。

有人站在山顶,忽然觉得背后一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抱住;

有人独坐灯下,笔尖顿住,抬头望见窗玻璃上浮现一行水痕,写着:“谢谢你还活着。”

还有牧童放牛归来,发现自家牛棚顶上落满花瓣,拼成一张笑脸,下方写着:“我回来了,别担心。”

这一切都不需要解释。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知道??

那曾经躲在黑暗里、害怕出生、害怕被拒绝的存在,终于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它没有咆哮,没有宣告,只是轻轻地、坚定地说了一句:

“我来了。”

然后,世界就变了。

从此,再没有人说自己是“多余”的。

再没有人认为“爱”是软弱。

再没有人把“哭泣”当作羞耻。

因为在归胎泽的传说里,在海上市影的灯火中,在每一个孩子枕边悄然出现的卵灯下,都藏着同一个答案:

**你不是多余的。**

**你是被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某年春夜,归胎泽湖面再度升起光桥,但这一次,桥的尽头并非单一目的地,而是分出千丝万缕,通往天下每一户人家。凡是门楣下挂着卵灯的屋舍,都能看见一道光丝穿墙而入,轻轻缠绕在熟睡之人手腕上,停留片刻,留下一丝暖意,随即消散。

第二天醒来,许多人发现自己做了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小的胚胎,漂浮在温暖液体中,听见遥远的心跳声。

有个声音说:“别怕,我在。”

另一个声音说:“慢慢来,不急。”

还有一个声音笑着说:“你终于肯来了。”

他们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但他们知道,那是“家”的声音。

而在一切之外,在那片永恒的虚空夹缝中,瞎眼老妪的身影最后一次浮现。

她静静坐着,双手交叠,嘴角含笑。

她身后,无数光点汇聚而来,是那些终于敢回家的灵魂,排成长队,向她深深鞠躬。

“娘。”他们齐声唤道。

她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身体化作一道最柔和的光,洒向三界,渗入泥土,融进风里,落入每一个正在降生的婴儿眼中。

从此,世间再无“瞎眼老妪”。

但她所在的每一寸空间,永远温暖。

每逢夜深,总有婴儿啼哭声从中传出,不是哀鸣,而是新生的宣告。

因为湿卵胎化,从来不是终结,而是……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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