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擎点头：“太初商会秘库中，确有一卷《太虚吞天录》，乃上古虚道大能所遗，明日便为你调取。”
“第二，”楚凌天目光扫过苏若曦，“若我进入冥皇府，苏小姐可愿随行？”
苏若曦一怔，脸颊倏然泛红，随即挺直腰背，眸光清澈：“我修为虽不及魏天虎、血屠，但精通古阵解析与遗迹勘测。七次冥皇府开启记录，我已逐字研读三遍。若论对镜狱构造的理解，整个玄天界，无人比我更熟。”
苏云擎抚须而笑：“若曦自幼修习‘万象阵瞳’，可窥破虚妄。有她同行，实为上策。”
“第三……”楚凌天望向殿外翻涌的暮色，“请家主允我，在出发前，闭关三十日。”
苏云擎目光微闪：“闭关何事？”
“炼体。”楚凌天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握紧，掌心混沌气如漩涡流转，“我要将《混沌造化诀》第三重‘混元聚体’，推至圆满。”
殿内众人皆是一凛。
《混沌造化诀》前两重，已是逆天之法。第一重“混沌初开”，筑混沌基；第二重“阴阳衍化”，凝阴阳桥。第三重“混元聚体”，则需将混沌气、阴阳力、肉身血魄尽数熔炼，铸就“混元真躯”。此关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混沌反噬，肉身崩解为原始粒子！
六族老忍不住开口：“楚长老，此关需天地奇珍护持，如‘九窍玲珑心’、‘太初胎衣’……”
“不必。”楚凌天摇头，掌心混沌气骤然暴涨，竟在虚空凝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圆珠，珠内星河流转，生灭不定，“我自有混沌宝塔为炉，以自身为薪。三十日足矣。”
他话音落下，胸前混沌令符嗡鸣一声，投下一道光幕，幕中显出太初城西郊一座孤峰——峰顶有一方天然石台，台面刻满星纹，正是苏家历代突破真体境的“问道台”。
苏云擎深深看了楚凌天一眼，终是朗声道：“准！即刻起，问道台方圆十里，列为禁区。除若曦可持‘星枢令’出入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话音未落，楚凌天已转身步出大殿。
风掠过他衣袍，猎猎作响。
苏若曦快步跟上，素手轻扬，一枚星光缭绕的令牌悄然滑入掌心：“楚长老，这是星枢令。三十日内，我每日申时送一次‘星髓液’，助你稳住混沌气机。”
楚凌天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晚霞余晖落在她眉梢，染得睫羽如金，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映着他自己的身影，清晰、坚定，毫无犹疑。
“多谢。”他声音很轻。
苏若曦抿唇一笑，指尖微抬，一缕星辉自她额心逸出，化作一只小小星雀，扑棱棱飞向楚凌天肩头：“它会替我看着你。”
星雀落在他肩头，温热微光晕染开来。
楚凌天不再言语，身形腾空而起，如一道灰白流光，直射西郊孤峰。
峰顶问道台早已被阵纹笼罩，星辉如瀑倾泻。他盘膝坐下，混沌宝塔自识海浮现，悬于头顶三寸，塔身第九层幽光隐现，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闭目，呼吸渐缓。
识海深处，混沌气如海潮涨落，每一息，都有一缕混沌气沉入四肢百骸，与血肉筋骨相融；每一息，又有一丝阴阳之力自丹田升腾，如丝如缕，缠绕混沌气流；每一息，更有千万道微不可察的混沌雷纹，在皮膜之下悄然游走，刺穿旧有桎梏……
时间，在孤峰之上无声流逝。
第七日，问道台地面龟裂，渗出灰白雾气，雾中浮现无数细小镜面，映出楚凌天千般姿态——或怒目金刚，或悲悯菩萨，或狂啸苍龙……皆是肉身本能所化的虚影。
第十五日，雾气凝成实质，化作三面巨镜悬浮空中：左镜炽白如阳，右镜幽黑如渊，中镜则空蒙如雾，镜面波动，竟映不出楚凌天本体，只有一片混沌虚无。
第二十一日，三镜轰然相撞，爆发出无声巨震。楚凌天身躯剧颤，七窍溢出灰白雾气，却不见血，反有星辉自毛孔喷薄，织成一件朦胧战甲。
第二十八日，战甲溃散，混沌气尽数收敛入体。他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光泽，却又柔韧如水，抬手轻触问道台石面——指尖所及之处，岩石无声化粉，却又在下一瞬，被逸散的混沌气重新凝聚，复归完整。
第三十日，晨光初破云层。
楚凌天睁眼。
眸中无光，却似容纳万千星河；瞳孔深处，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缓缓旋转，中心一点灰白混沌，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粒微尘。
他缓缓起身，抬手握拳。
没有声势，没有威压，只有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发出的“啵”一声轻响。
随即，整座孤峰，从山顶开始，无声湮灭。
灰白雾气弥漫，所过之处，山石、草木、阵纹……尽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又在飘散途中，被无形之力牵引，重新聚合成一座全新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峰峦——峰顶问道台完好如初，台面星纹更盛三分。
苏若曦站在峰下十里外的云海之上，手中星枢令光芒大盛，她望着那座新生水晶峰，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见楚凌天踏空而来，衣袍洁净如新，气息内敛如渊，仿佛三十日闭关，不过是打了个盹。
可她知道，那座峰，那座台，乃至他脚下每一寸虚空，都已不再是昨日模样。
“混元聚体……圆满。”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楚凌天落在她身侧，肩头那只星雀依旧温热。
他取出混沌令符，轻轻一抛。
令符悬浮半空，镜面朝向苏若曦，无声映出她清丽面容。下一瞬，镜面涟漪荡漾，竟浮现出一行流转金光的小字：
【虚相已成，镜狱可渡】
【混沌子，归墟在望】
苏若曦怔住，随即展颜一笑，眼中星辉璀璨如初：“走吧，楚长老。冥皇府的大门，该为我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