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对面低头忍笑的林金蔓,又看邵霆珍那副学着林金蔓一模一样的语气和神态,苦笑道:
“我看你就是吃饭前被你姐姐打了手吧,如今倒学着样儿来教训我——”
嘴上这样说着,倒是真的起了身去一楼偏厅连着的盥洗室洗手了。
邵霆玉刚一离开,邵夫人首先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林金蔓憋了多此时也忍不住笑出来,邵霆珍见两个大人笑得开心,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邵夫人瞄了一眼盥洗室的方向,朝两个姑娘小声道:
“你们这个哥哥,总算有人能治得了他。”
说完几人又是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邵霆玉回来了,洗过的脸上神色干净透亮,衬衣规规矩矩地系好了扣子,只留了个最上面的风纪扣,下摆也整整齐齐地扎进裤腰里,整个人面目都清爽了许多。
等他一落座,桌上又冷清起来。
邵夫人见自己娘仨儿本来边吃边说,一片喜乐祥和,没想着邵霆玉半路杀了回来,整个场面就如同往一锅正沸腾的滚水里扔进了一坨千年冷玉似的,四处都安静下来。
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有一句没一句地同霆珍说着话。
林金蔓只顾低了头闷声扒饭,无论他说什么,既不看他,更不答言。直到霆珍喊到她了,才勉强应答几个字。眼瞅着一顿饭越吃越冷,邵夫人拿餐巾布抹了抹嘴道:
“你明儿是不是就要动身去那个西南地界儿了?咱们在顶北边儿,他们在顶南边儿,可是远得很!明早出发,多久才能到?”
邵霆玉放下筷子道:
“我们这次坐专机去,不出三个小时便能到了。”
霆珍一听要坐飞机,眼睛睁得老大,叫道:
“是要飞到天上去的飞机吗?它飞那么高,万一要掉下来怎么办?”
邵夫人朝她一瞪眼,忙道:
“呸呸呸,童言无忌,你大哥一辈子都平平稳稳的,那飞机也定能飞得平平稳稳的,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林金蔓站起来,朝邵夫人笑了一下道:“姨母,珍珍,我吃完了,想起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说完起身就朝外走,邵夫人忙道:
“珍珍,快去送送你姐姐。”
邵霆珍得了令,忙不迭地随着林金蔓跑了出去。
见邵霆玉望着林金蔓的背影发起了呆还不自知,便轻轻咳嗽了一声,邵霆玉回过神来,道:
“我也吃好了。”
也起身欲走,被邵夫人喊住道:
“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邵霆玉道:
“母亲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邵夫人见林金蔓和邵霆珍已走得远了,提高了音量道:
“你可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和戴小姐的事,我也不反对,左右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如了意,我们做大人的,也就如了意。可是如今你倒像个心里没主意的人儿似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邵霆玉笑了下,道:
“母亲又看出什么来了?”
邵夫人见他仍旧装糊涂,脾气有些上来了,道:
“你倒是会装!你今天巴巴地跑回来,为了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是惦记着家里的这一口饭不成?跑得脸红脖子粗、满头大汗的,你不就是为了回来看她一眼?”
邵霆玉被说中心事,不愠也不怒,只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邵夫人又道:
“有件事,本来你父亲按住不让我同你说。可是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不一样,你们心大,总装着什么家国谋略,我们不过是图自己身边有个中意的人罢了。”
邵霆玉一怔道:
“什么事?”
邵夫人“哼”了一声,说:
“这会子倒着急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见他果然脸上显了些急色,也不再卖关子,缓缓说道:
“那个吴虎山,前阵子你父亲刚从金陵回来,便急匆匆地找过来想让你父亲帮他作个媒。你父亲一直给压着呢,吴家才没往下继续动作。”
邵霆玉脸色一冷道:
“作谁的媒?”
邵夫人这下倒急了:
“你还问作谁的媒?他家里那个三公子,就是叫吴璟珩的,盯着蔓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你这边撒了手,人家还不趁这个机会巴巴地靠过来,蔓儿又是个心肠软的,保不齐就——”
“不可能——”
邵霆玉把刚放下去的筷子双抓起来往桌上一扔,发出“哗啦”的一声脆响。
邵夫人捂着嘴嚯嚯一笑道:
“真是奇了怪了,有什么不可能的?蔓儿这样好的模样和性子,管家、读书哪样也不比男子差,走出去哪个不夸、谁人不喜?就是配个王孙公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自己不要,还不准别人要不成?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今儿吴家她看不上,明儿还有赵家、李家、孙家——”
话还未说话,只见邵霆玉已经抬腿跨出了大厅,邵夫人不满地嘀咕道:
“真是操不完的心哪!你就端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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