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朝藏书阁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脸上的锋芒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柔声细语的母亲。
——
苏陌在第一层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盘坐在一个旧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已经泛黄到快要碎裂的古卷。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描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三岁的孩子,坐在成人都嫌硬的蒲团上,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画面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荒诞感。
但他读得很认真。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瑶姬走近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
但苏陌还是抬了头。
“娘。”
“嗯。”瑶姬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本古卷上,眉头微动。
《太始混元经》。
这是罗家压箱底的典籍之一,据说脱胎于上古某位大能的手札。就连罗震研读此经,也花了数百年才窥得门径。
而她三岁的儿子,正像看连环画一样翻着它。
瑶姬酝酿了一下措辞。
“睺儿。”
“嗯?”
“你……看得懂吗?”
苏陌翻了一页。
“看得懂一些。”
瑶姬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那你给娘说说?这一页,讲的是什么?”
苏陌低头看了一眼书页,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到有些可爱的表情,开口了:
“这一段在讲混元之气的运行。”他想了想,用三岁孩子能说出的最通俗的方式组织语言,“就像……水。”
“水?”
“嗯。天地间的气,跟水差不多。它往低处流,遇到石头就绕开,遇到坑就填满。修行的人要做的,不是把水堵住,是给它修一条渠。”
瑶姬怔住了。
“渠修得好,水就流得顺,人就强。渠修得不好,水就到处漫,人就弱。”苏陌顿了一下,“这本书前面三章,都在教人怎么修渠。但它有个地方说得不太对。”
瑶姬的呼吸微微一滞。
“它说渠要直。”苏陌歪了一下头,“但水走直线的时候最急,最容易冲坏渠。真正好的渠,该弯一弯。”
院外的风吹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瑶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但她隐约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到底是真有道理还是小孩子的歪理邪说,她分不清。
她不是修行上的大家,瑶池圣地的传承侧重于丹道而非经义,这种涉及功法根基的东西,她判断不了。
瑶姬的内心挣扎了三息。
一边是“我儿果然天纵之才”的母性骄傲。
一边是“万一他真在瞎说怎么办”的理性忧虑。
最终,忧虑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