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小女娃睡得很沉,手里仍攥着那块青瓷残片,睡颜安静,呼吸平稳,像这片废墟里唯一一件,还未被什么碾碎的东西。
老人没睡。
他半靠在残石上,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深黑的夜幕,不知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夜色里,极缓极缓的氤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浮上来。
不是寻常老迈生灵的眼神,而是某种被压在极深极厚的岁月之下、沉睡了太久太久、却从未真正死去的东西,正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一点一点的破土而出。
那是道韵。
残缺的,破碎的,如同一面被摔成万片的古镜,每一片都映着光,却再也无法拼回完整的模样。
然后,他开口。
声音大变。
不再是那种断续磕绊的、几乎衔接不上的老迈气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东西,从那副残破的躯壳里,缓缓的涌出来,像地底深处一道沉睡了太久的暗流,终于在某个夜里悄然的渗透了地表。
“前辈...”
他叫了一声,这两个字,比之前任何一个字,都要清晰。
陈浔抬眸,看向他。
老人望着夜空,望了很久,才开口:“看见前辈之后,我似乎记起了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他停了一下,声音里漫出某种难以言说的茫然,“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真记得,还是大梦里的事。”
阿瓮缓缓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