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长桌，走向餐厅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火星联盟主城的穹顶。

厚重的高强度玻璃外，红色的沙尘暴正在肆虐。

巨大的风力卷起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玻璃上，但隔音系统滤掉了所有的撞击声。

穹顶内部，一排排金属建筑整齐排列，人造光源提供着永不熄灭的照明。

巡逻飞行器在固定的轨道上匀速滑行。

“我身体待在家里一段时间，已经受不了。”周周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每天看着这层透明的罩子。每天呼吸过滤了无数遍的恒温空气。每天喝着循环净化水。没有刮风，没有下雨。我感觉我的肌肉在萎缩，骨头在生锈。”

周周转过身，看着餐桌旁的众人。

“我一定要去旅游。回地球去。去看看灾变后的地表，去看看那些长满发光植物的废墟。”

她走回长桌旁。

“我不知道还能活着多久。也许下个月就有新的星际灾难降临。不过这辈子好了。”周周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孩子我已经生了，他们在火星联盟第一学院上学，有最好的安保系统保护。人我已经有了，我想要的东西都经历过。”

周周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红色光点。

“我要好好旅游。如果死在了旅途之中，还是非常的好事。死在开阔的荒野上，总比在这个金属罐头里憋死要好。”

卡琳娜停下了咀嚼面包的动作。

叶安安放下了手里的菜刀。苏心悦的勺子停在半空。蒋依依摘下耳机，抬起头。

林洛拿起桌上的玻璃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高浓度烈酒。

他端起酒杯，仰起头，把酒液一口灌进喉咙。酒精顺着食道烧下去。

林洛把空酒杯放在桌上。

“也是好事。”林洛看着周周。

田小雨转过头，眼睛瞪大，盯着林洛。

林洛摆了下手，阻止田小雨说话。

“人不能一直关在笼子里。”林洛抓起餐巾擦了擦嘴。“火星联盟很安全，但这种安全会磨灭人的求生本能，地球是废土，也是试炼场，带着完整的意识，去废土上走一遭，死在未知的旅途里，确实是好事。这证明你骨子里还有人类的野性。”

林洛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带有软骨的兽肉。

杨娜抓起桌上的一个绿皮苹果，用力咬了一口

。她咀嚼的动作很大，吞咽的声音在餐厅里十分清晰。

“你们都有这种高度。就我是个劳碌命。”杨娜咽下果肉。

“我是受苦了。”杨娜抬起手，揉着自己的后脖颈。“灾变刚爆发那几年，我带着队伍在地下城挖土，水管冻裂了，我们喝泥水，手里连枪都没有，拿着磨尖的钢管去捅变异老鼠。好不容易到了火星，天天盯着联盟的物资消耗报表。矿区出事我去处理，供水系统出故障我去协调。这堆破事压在头上。”

杨娜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脚下的金属垃圾桶。

“现在你们一个要追求灵魂自由去废土旅游，一个坐在这里感叹死在外面是好事，明天联盟第三号矿区还要我去巡视设备。我连去火星生态园散步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娜塔莎放下手里的刷子，她拿起伏特加酒瓶，咬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沈可心站起身，开始把桌上的空盘子叠放在一起。瓷器碰撞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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