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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4章 擦屁股,外援来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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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说完看向丁建军。

结果他好几秒都没有反应,手指还在沙发扶手上敲着,脸上又出现迷茫的神色。

老丁同志赶忙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

“建军?建军!”

“方大夫叫你伸手呢!”

丁建军浑身猛的一震,眼神这才从遥远的地方收回来,茫然地看着方言。

“摸脉,手伸过来就行了。”方言对着他提醒道。

丁建军愣了好几秒才伸出手腕。

现在的丁建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信号不好的收音机,需要拍几下才能反应过来。

方言把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起来。

脉弦细而数,重按无力,寸脉浮,关脉弦,尺脉沉。

肝气郁结于上,痰浊阻于中,肾气亏虚于下。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方言对着丁建军说道。

丁建军这次动作倒是很快,对着方言吐出了舌头。

同时他嘴里一股难闻的味儿也冲了出来。

不好说那股味道,就像是吃了什么发酵过期的食物一样。

他舌苔黄厚而膩,舌质暗红,舌下络脉迂曲青紫,痰、瘀、虚三样全占了。

方言快速思考着,丁建军这个情况目前来看,应该是脑外伤后颅内血肿吸收不全,痰瘀互结,阻滞清窍,长期卧床、缺乏活动,气血运行不畅,痰湿内生,心理创伤、恐惧焦虑,肝气郁结,化火生风。

三样东西缠在一起,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

或许还有其他没看出来的?

方言想了想,对着丁建军凑近了闻了闻,问道:

“还在吃什么药吗?”

一旁的丁建军母亲接过话茬说道:

“怎么不吃!开了一堆药呢!”

“能看看吗?”方言问道。

丁建军母亲点点头:

“能啊,我怕他乱吃,都锁在厨房里面,我去给您拿过来。”

说着就去厨房拿药去了。

很快,一个篮子就被提了过来,丁建军母亲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是好大一堆。

里面横七竖八塞着各种药瓶,瓶身都用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有的标着“早1晚1”,有的写着“疼了吃半片”、

除了这些还有方言没想到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一个棕色玻璃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人参蜂王浆?”

“对对对!”丁夫人连忙点头,“家里亲戚知道建军的事儿,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说最补身子,一天给他喝两支。还有这个鹿茸精,也是补气血的,每天早上空腹喝一支。”

方言又拿起一个白色小药瓶,标签上写着“安定”,瓶里还剩小半瓶。“这个怎么吃?”

丁夫人说道:

“医院开的,说是晚上睡不着就给他吃一片,有时候闹得厉害,就吃两片。”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不吃根本不行,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嘴里不停念叨,还到处乱跑。”

“还有这个脑复康,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这个谷维素,也是一天三次,还有这个苯妥......什么英钠,说是预防癫痫的,一天一片。还有这些就更不用说了......我都叫不全名字。”

方言把药瓶一个个拿起来看。

他翻到最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切成片的人参和黄芪。

“这些也都吃了?”

“吃了!”丁夫人说,“说他气血两虚,得大补,让我们把人参切成片,每天给他含三片,黄芪炖鸡汤,三天喝一次。”

方言把药包放回篮子里,抬头看着老丁夫妇,语气沉重:

“这些药太杂了。”

“我也说太杂了......”丁夫人点点头,很显然记住这么多的药对她来说相当的困难。

方言说道:

“人参蜂王浆、鹿茸精,都是大补气血的,可建军同志现在是痰瘀阻、肝郁化火,补得越狠,火越大,痰越稠,脑子越乱。”

“安定片治标不治本,吃久了记忆力更差,反应更迟钝。”

“这个脑复康和谷维素是西药里的神经营养剂,对这个程度的中枢神经损伤,作用微乎其微。”

“苯妥英钠是预防癫痫的,那建军同志发过癫痫吗?”

老丁两口子摇摇头。

方言说道:

“根本没发过癫痫——这个药对他来说纯属多余,肝肾损伤的副作用比收益大得多。

老丁同志的脸色越来越白,丁夫人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

“哎呀,我就说你别瞎整!”老丁对着丁夫人说道,很明显这里面还有这位母亲的责任。

“我这不也是急糊涂了吗!”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糊涂,一天比一天瘦,我这心里跟刀扎似的。人家说什么药管用,我就想方设法给他弄来,只要能让他好一点,我什么都愿意做......谁知道反

而害了他啊......”

她越说越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哭什么!”老丁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也没怪你,我这不也是着急吗。”

方言连忙开口打圆场,“这种外伤后痰瘀阻窍的病,最容易误诊。很多医生只看到病人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就想当然地认为是虚证,要大补,却忘了‘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这个道理。别说普通医生了,就是很多有经验的老中

医,也容易在这上面栽跟头。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篮子:“你们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方法。现在把这些药都停了,换成对症的,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丁建军坐在旁边,原本茫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

他看着哭红了眼睛的母亲,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亲,表情有些紧张起来。

这位爷看着这会儿老实,实际是个定时炸弹。

方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连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

“建军同志,别怕,没事的。我们不是在吵架,是在说怎么给你治病。”

丁建军抬起头,看着方言的眼睛,眼神里的慌乱慢慢散去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哦好!”

看到对方情绪稳定下来,方言这才开始从自己包里往外边拿针盒子。

现在患者的情况实在有点糟糕,方言得先用针调理一下,看看能调到什么样子,后面他也好根据实际情况来给药。

这种外伤再加上长期治疗不当,在中医临床,特别是后面几十年的现代中医临床是非常不好搞的。

一些西药用了过后就不能轻易的停,所以中医有时候想要用中药都不行。

尤其是像丁建军这样长期服用多种西药的患者。

从药理学的角度来看,长期使用苯妥英钠这类抗癫痫药物,突然停药非常可能诱发癫痫发作。

这个药最搞的一点就是即便患者从未发作过,因为药物的长期抑制作用使大脑神经元已经适应了药物存在,突然撤药会导致兴奋性递质反跳性释放,引发戒断性惊厥。

而另外一款安定药物的戒断反应更常见。

丁建军吃了8个月安定,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躯体依赖,不是不想吃就不吃的问题,他贸然停药就会出现:焦虑、失眠、震颤、烦躁这些症状。

而且严重时甚至出现谵妄。

很多人把谵妄和糊涂、发疯混为一谈,其实它有非常明确的临床特征,尤其是脑外伤、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药物戒断诱发的谵妄,表现会极其有代入感:

谵妄如果让方言来解释,他的核心本质是人的意识清晰度下降。

不是说患者记不住事,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他可能会把家里的沙发当成战壕,把台灯当成手榴弹,把老丁当成越南士兵。

你问他今天几号,他会说1979年2月17号。

你问他你弟弟在哪?,他会说在阵地上守着。

最典型的表现是恐怖性视幻觉。

而且幻觉内容完全贴合他的战场经历,这是和精神分裂症最核心的区别。

他可能会突然指着墙角大喊快趴下!有手榴弹。

然后扑过去把空气按在身下。

他会看到地上爬满了蚂蚁一样的敌人,拿着刺刀往他身上捅,然后拼命用手抓自己的胳膊和腿,抓得鲜血淋漓。

他会看到浑身是血的战友站在他面前,伸着手说:

“班长,我的钱还没给我姐”。

然后抱着空气哭。

方言选择先用针灸,而不是急于调整西药,是非常谨慎的做法。

他打算在不改变药物的情况下,先试探试探。

这也是这年头很多的中医没有的经验。

现在京城里,要论对西药后遗症经验最多的人,那必然是活了两辈子,经历过网络时代信息轰炸的方言莫属了。

方言这次掏出来的是天工针。

用这套针他是仔细斟酌过的,第一是治疗上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马文茵用的就是这个。

可以说是有成功经验。

第二就是这东西调动气血的能力没有海龙针强。

海龙针对气血的强刺激,在大多数时候是好事儿,但是在这个人身上,未必是好事,方言现在也不清楚这位体内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试探嘛那就小心一点为妙。

至于隔绝病气,方言却不是太担心,他这个情况很明显不是啥稀奇古怪的病气。

完全就是外伤太凶,然后治疗不太当引起的。

接着方言捻起三根一寸半的毫针,用酒精棉快速擦拭消毒。

方言握着针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丁建军那张空洞的脸,看了看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的节奏,在心里把刚才的诊断又过了一遍——痰瘀互结、肝郁化火、肾虚于下。西药的烂摊子,比外伤本身更难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从针盒里重新抽出一根一寸毫针。天工针的针柄温润,经常被捏的地方被磨出了薄薄的包浆。这套针他用了好几年,但今天拿在手里格外沉。不是针沉,是心里沉。

“建军同志,”方言蹲下来,平视着丁建军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给你扎一针,让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不疼的,就像蚊子叮一下。你信不信我?”

丁建军看着他,眼神还是涣散的,但没有躲。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像是在本能地防御,但没有跑,也没有伸手挡。方言知道,这已经是信任了。

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丁建军的左手,拇指在内关穴上轻轻按了按,一边按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这里酸不酸?”方言问道。

丁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方言不再犹豫,左手固定住他的手腕,右手持针,快速刺入内关穴,深度约0.8寸。

很快“呲呲”两声,天工针得气了。

接着方言提插。捻转。

手法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

行针的时候丁建军的手指猛地一缩,但只是缩了一下,就没有再动。

方言观察了下,发现没有其他情况发生,于是也没有停手,马上开始下第二针。

这一针在神门穴,在手腕横纹尺侧端,尺侧腕屈肌腱的桡侧凹陷中。

同样是轻刺激,得气即止。

丁建军的手指又缩了一下,这一次缩得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第三针在三阴交,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后缘。

方言隔着薄薄的军裤按到了穴位位置。

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阴经的交会穴,滋阴潜阳、调补肝肾,对脑外伤后遗症的烦躁、失眠、记忆力减退都有明确的改善作用。

针尖刺入的深度,方便控制在0.8寸。

丁建军的浑身抖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了,但是表情又很木讷。

方言观察了下三根针的上面,发现没有裂开,这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根针,前后不到一分钟下完。

天工针的针感比海龙针温和得多,得气时像春风吹过湖面,不惊不扰。

这正是方言想要的试探。

他还不知道丁建军的身体对这个刺激会怎么反应,不知道那些西药的戒断症状会不会被针灸诱发,不知道痰瘀互结的脑子会不会因为气血调动而出现更剧烈的幻觉。

“你们稍微走开点。”方言对着老丁和他太太说道。

两人一怔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方言解释道:

“现在刚下完针,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坐远点,如果没问题,我还要继续下针。”

“有危险?”老丁看着发愣的儿子,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刚扎上针的丁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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