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上谱的老公公
姚存毅的婚礼正如姚根发盘算的那样如期举行了。姚根发不仅把洼子村和坝上坡的亲戚都请来了,还请了厂里的不少老同事和左邻右舍,这老老少少稀里哗啦就有三十几桌。女方家的亲戚倒是简单,只有高淑娟母亲和两个哥哥家以及她的几个要好的女友一共不满两桌。其实,对于姚根发来说,请那些亲戚来,只是想在他们面前显巴显巴争个面子。这些亲戚每家送的礼钱不过二三十块,却来了一家老老少少好几口子,除了吃喝和住招待所的费用不但没挣一分钱,反而倒贴。但厂里的同事和高淑娟以及姚存毅的朋友都没少给,姚根发最后挣的只剩这个钱。因为儿子的新房是高淑娟厂里分的,里面所有的布置又都是姚存毅和高淑娟自己攒的工资置办的,自己没费什么心,也没花啥钱,姚根发本想用剩下的这笔钱给姚存毅添置一台洗衣机,但后来看到高淑娟的母亲给女儿陪嫁了一万块钱现金,大哥送了一个彩电,二哥送了一台冰箱,这在八十年代末期,可都算是大礼了。姚根发一看儿子什么都齐了,比自己过得还滋润,索性一分钱也不想给他们了。
婚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上午,应姚根发的要求,姚根发和高淑娟一起回到父亲的家里,只见家中只有妹妹姚存萍一个人坐在那里边磕瓜子边看电视。姚存毅问:“咋就你一个人?爸呢?”
“爸在路边下棋,你没看见?”姚存萍看见大哥大嫂回来,屁股都没抬一下。
姚存毅说:“看见有几堆人,但没有留意有没有咱爸。”说完,他进厨房转了一圈,转身出来问:“爸叫让我们今天中午回来吃饭的,他是不是买菜去了?”
姚存萍站起身来,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喝完,抹了抹嘴又坐下了,肯定地说:“爸没去买菜。”又反问道:“你们自己回来就不能带点菜吗?将来每次回来还想吃现成的?”高淑娟看到小姑子这个态度,又听了这种话,心里十分生气,没想到婆家人在婚前婚后的态度变化这么大。她一把扯过姚存毅:“走,我们出去!”
“出去?干啥?”姚存毅也在生父亲的气:这婚后叫新娘子###第一次回家,竟然是这样一番冰锅冷灶,太过份了!
“干啥?去卖菜呀!不然一家人中午喝西北风?我可不愿让别人说我回来白吃白喝占便宜!”高淑娟的话里透着不满。
姚存毅站在那里没有动,问姚存萍:“你二哥今天回来吗?”
姚存萍盯着电视目不转睛;“二哥今天厂里加班,不回来了。”
姚存毅本想在高淑娟面前给自己家争回面子的侥幸希望破灭了:如果姚存刚今天回来,父亲肯定去买菜,在父亲的眼里,姚存刚比他们兄妹重要得多,他对姚存刚比他们兄妹俩还亲。但现在看来爸去买菜可能性没有了,只好沮丧着随高淑娟出了门。
看他们出门了,姚存萍冲着哥嫂的背影不屑道:“哼!就不惯你们这毛病!想一分钱不花回来吃现成的,想得美!”
到了楼下,姚存毅的眼睛特意往几堆人群里瞄,他希望父亲不在打牌,而是去了菜市场,更希望能一会儿迎面碰上买菜归来拎着大袋小包的父亲,自己也好在被父亲逼迫结婚的高淑娟面前争个面子,替父亲说几句圆场的话。因为,由于高淑娟父亲的丧事刚过三个多月,姚根发就为了给家乡病重的老母亲冲喜吵着让他们赶紧结婚,高淑娟和姚根发闹得就很不愉快了,后来又由于婚礼的事情完全由父亲说了算,甚至新娘子新买的结婚礼服都不能穿,姚根发口口声声说那紫色的不喜庆,必须要穿一身大红色的才能冲喜。虽然高淑娟心里十分不情愿,但为了不使姚存毅夹在中间为难强忍着对公公的愤恨,高淑娟还是委曲求全地又去买了一套大红色的套装。婚礼上很多的细节都是按姚根发的老规矩去办的,有些事情,做为新娘子的高淑娟心里十分气恼,但心中还沉浸在失去慈父悲痛中的高淑娟,不愿与姚根发这种自私的小人去争论,在整个婚礼上,她就像一个麻木的线偶任人操纵着,内心没有一丝做新娘子的幸福与喜悦,心中充满了对姚根发的怨恨和不满。做为新郎官,姚存毅心里十分感谢高淑娟及她的家人对自己父亲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做出的宽容和忍让,姚存毅也深知高淑娟心中的委屈,他想:等婚礼结束就好了,父亲就不会再这样难为儿媳妇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结婚后被叫回家的第一天,父亲就给高淑娟来了一个这样的下马威。
姚存毅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路边蹲着观棋的父亲,姚根发也看见他俩走过来了,但父子俩的目光相遇碰撞后,姚根发却故意视而不见,眼睛又盯回棋盘大声嚷嚷着教别人如何去跳马。姚存毅明白了:父亲这是故意的。
高淑娟没有看见姚根发,问姚存毅:“有你爸吗?”
姚存毅故意拉着高淑娟的胳膊往前走:“我也没看见,可能是到菜市场卖菜去了吧?”
高淑娟很生气:“要卖菜也该回来了,都快十一点了!我看你爸今天是故意整我!”
“走吧,咱俩往菜市场方向去迎迎他,说不定一会儿就碰上了。”姚存毅心虚地说。
小两口在菜市场转了半天买了不少菜回来,进家一看,姚根发还没回来,两人只好到厨房先忙乎起来,姚存萍仍然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父亲和妹妹如此地对待结婚后###第一次回家的高淑娟,姚存毅一上午实在窝心,便冲着姚存萍发起了火:“你只会在那儿看电视,你不能过来帮一下忙?”
“帮什么忙?四个人的饭要三个人做吗?”姚存萍显得很不耐烦:“我自己早晨还没吃饭呢,我还饿着肚子呢!”
“我看你还是不饿!这锅里爸给你留的油条和稀饭,你动都没动,是不是等人给你喂到嘴里呀?”
“你愿做就做,不做拉倒!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做过饭,我也没饿死!”姚存萍愤愤地顶撞着,并把电视的音量调得更大。
高淑娟经常听姚存毅提到死去的妹妹姚存兰,她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好吃懒做娇气刻薄的姚存萍。她捅了捅姚存毅的胳膊,让他少说两句,姚存毅仍然憋不住火嘟囔了一句:“别的活不会干,把米饭先焖上总可以吧?”高淑娟赶紧把厨房门关上,心里也十分生气:“好了好了,你干也干了,还把人得罪了。我今天算看清楚了,你们家这一老一少俩祖宗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两口赌了一肚子气,忙忙乎乎做了四菜一汤,饭都端上了桌,仍不见姚根发回来,姚存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了:看来父亲今天这个谱是要在新媳妇面前摆到底了。
姚存毅扯下围裙想让姚存萍去楼下叫父亲回来吃饭,可又懒得理她,便自己下楼找姚根发去了。
路边的树荫下下棋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三个老头了,姚存毅老远便看见父亲在往这边瞅,姚存毅明白他的意思:就等着人去请他呢。
姚存毅向父亲走过去,姚根发故意装着没看见,还兴致勃勃地指挥着:“飞象!飞象!唉,老李你这步棋走得真臭!”
姚存毅强装笑颜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两位位叔叔,你们还在下棋呀,都快一点了,还不回家吃饭呀?”
“哟,是存毅呀。”一位叔叔转身问:“是来叫你爸回家吃饭的吧?”
“嗯,叫我爸回家的。”姚存毅说。
姚根发头也不抬:“饭都做好了?”
“都做好了。”
“今天做红烧鱼没?”
“今天淑娟特意给你买了一条大鲳鱼给你做的。”鱼确实是买了,但是他自己执意要买的,他知道父亲偏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