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黄圪蹴在地上,正生着气,忽然一辆车又转回来,是程玉清。大黄忙起身迎上去,把程玉清请进办公室坐下,点了烟。程玉清脸上笑容灿烂,说:“黄老板,吓坏了吧。”
大黄忙说:“大局长,这阵势,可不吓坏了,就差尿裤裆了。”
程玉清说:“知道事出在哪里了么?”
大黄说:“请程局长指点,咱一个老百姓,晚上戴墨镜两眼墨黑,能看出个啥来。”
程玉清说:“给你明说吧,是你的一个送奶工惹下的祸端,拦市长的车告状要救济,跟市长较上劲了,胆子不小啊。”
大黄说:“谁?”
程玉清说:“徐富贵,有这个人么?”
大黄说:“有有有,可他不是本市人,不归市长管,拦市长的车告啥状,要啥救济?”
程玉清说:“是不是你克扣他的工钱,坑害他的利益了?”
大黄说:“局长,咋可能么?我和他一个村的,我也是从他那样的日子过来的,能坑害他?”
程玉清说:“立刻让这人离开奶牛场。”
大黄说:“这么严重?”
程玉清说:“不让他赶紧走人,你这奶牛场怕就真得一直封着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大黄说:“知道了。”
程玉清起来要走了,大黄说:“饭都安排好了。”
程玉清说:“今儿就不吃了,改天吧。”
大黄忙从柜子里拿了两条“中华”烟递给程玉清。程玉清也不推辞,接过烟说:“我这里没啥,你别害怕,领导在气头上,气消了就把你忘了,到时我就把封条给你撕了。”
大黄说:“谢谢局长。”
程玉清掏出五千块钱来说:“这你转给徐富贵吧,就说是市长给的,一定要给他,别吞了。”
程玉清临上车时,大黄说:“局长,这徐富贵一直给市长女儿送牛奶,不会是眼馋人家啥东西偷了吧?市长家肯定好东西多么。”
程玉清掉转头把大黄拉拽到边上说:“给市长女儿送牛奶?”
大黄点点头说:“老徐说一次就订了六斤牛奶。”
程玉清笑了说:“市长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大黄说:“真的?”
程玉清嘿嘿一笑说:“全市人民都知道。”
大黄说:“这个老徐啊,竟然给我也撒谎。”
程玉清眉头皱皱说:“这事有名堂哩,不跟你说了,你记着,让他赶紧走人,回到乡下去。”
出了牛奶场,程玉清把大黄说徐富贵一直给市长女儿送牛奶的话打电话告诉了储贤达,储贤达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别乱讲,话到你这里就到头了。
程玉清一走,大黄就去牛棚找徐富贵,他知道徐富贵肯定是在牛棚里。果然见徐富贵正在清理牛粪。大黄把徐富贵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递一根烟过去说:“大哥,你早上把市长拦了?”
徐富贵看看大黄,他没想到这事大黄知道了,就点点头。
大黄从座位上站起来,点了两根烟,递给徐富贵一根,抽了两口说:“大哥,我给你说过,手头打住,缺钱了,你给我说,我给你说过这话没?”
徐富贵说:“说过。”
大黄说:“那你拦人家市长做啥?”
徐富贵说:“他们找你麻烦了?”
大黄说:“下午来那帮人你看到了,牛奶不让出了,封了,你说这大热天的,封一天你知道要损失多少么?”
徐富贵站起来,开始满地转磨磨。
大黄说:“大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要给我说实话。”
徐富贵说:“兄弟你问,对你我从来不说假话。”
大黄说:“你说过给市长女儿送牛奶这话对不?”
徐富贵说:“对。”
大黄说:“可我咋听人说市长根本就没女儿。”
徐富贵叹了口气说:“兄弟,那女子猴在市长的背上,揪着市长的耳朵,还说史大市长让我当马骑。你说市长不是他爹,她能把市长当马骑么?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你说那女娃她要不是市长的女儿,到底是市长的啥?”
大黄说:“大哥呀,这怎么能说明她是市长的女儿?”
徐富贵说:“不是女儿,谁还能把市长当马骑?那丫头也就二十来岁,市长有五十了吧,年龄也对茬口。”
大黄说:“大哥,你太老土了,年龄小就是女儿,当马骑就是爹,你当这是乡下呀?你当他们老是坐在台上那样,下了台也是啥活都干的人。”
徐富贵说:“不是他女儿,那你说那姑娘是他啥?”
大黄说:“情人,小三,老四,啥都有可能,就是不是他女儿。”
徐富贵搂着头蹴在地上说:“难怪他们生那么大气,一群人恨不能把我吃了。”
大黄说:“大哥,可程局长说你是拦住市长的车队告状要救济,有这事?”
徐富贵说:“告状要救济?那肯定是听岔了,话传话的容易走样。”
大黄点了两根烟,递给徐富贵一根,说:“大哥,不是话传话容易走样,他们故意让走样的,你把他们吓着了。”
徐富贵说:“兄弟,哥对不住你,哥有私心,不是有提成么,装到口袋里掏出来难受,我老想着那姑娘出远门了,快回来了……”
大黄把徐富贵拉起来坐到沙发上说:“大哥,不说这些了,要是我也一样。”
徐富贵就说:“兄弟,哥没出息,人家要找后账,损失我全赔。”
大黄说:“人家今天这就是找后账,整个场子都封了,这损失你赔得起么?”
徐富贵搓着双手说:“那咋办?那咋办?”
大黄在地上走了几圈说:“大哥,遇了事你该给我说,你看现在弄的?人家下命令了,不让人你在奶牛场干了,要让你回山里去。”
徐富贵愣了一阵说:“兄弟,我不给你为难,明天我就走,只是我把你害了,场子让人家停了,你咋整?有这么个基业不容易呀。”
大黄笑笑说:“大哥,我给你说实话吧,这场子是叶老板的,我这个场长也是个打工的,有人摆平哩。老板说了,不让开,就让银行开去,全是贷款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