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塞恩冷笑，“你以为换张脸我就不认识你了？机械之殇，你的把戏太老了。”

“我不是它。”老者摇头，“我是你心中的疑问。是你深夜独坐时，忍不住想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我真的错了呢？如果混乱终将吞噬一切呢？”

塞恩脚步一顿。

这一瞬，其他队员都察觉到了他的动摇。

“小心！”海拉厉喝，“这是高阶心理渗透！它在利用你内心的不确定！”

但塞恩没有退缩。他走上前，直视那双熟悉的眼睛：“你说得对。我确实害怕。我怕有一天，我们会重蹈覆辙；怕我会变成下一个暴君；怕我点燃的这团火，最终烧尽所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渐强：“可正因为害怕，我才更不能交出选择权！因为一旦放弃，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话音落下，老者身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灰烬。

风暴随之平息。

“继续前进。”塞恩擦去额角冷汗，“它越来越懂怎么伤人了。”

***

七日后，他们终于抵达深层协议区。

这里是一片绝对寂静的空间，没有任何光影，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石碑，正是用来镌刻基础法则的地方。

“开始吧。”绚蓝魔祖取出“抉择之镜”的源代码水晶，将其置于石碑之上。枢轮尊者立即启动古代符文阵列，沃金提供能量支撑，莉莉丝则以梦境之力稳定空间结构。

然而，就在代码即将嵌入的刹那，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黑色晶核的低语穿透现实屏障，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你们以为能封锁我？可你们构建的一切，都在重复我的逻辑??筛选、控制、定义何为‘合格’的生命！你们和我，有何不同？！”**

这一刻，八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动摇。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是否也在无形中，建立起新的等级制度？以“真实”为名，排斥那些不敢面对自我的人？

塞恩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渗出银色血珠。他知道，这是终极考验??不仅是对外敌的抵抗，更是对信念本身的拷问。

“我们……也许确实不完美。”他艰难开口，“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犯错，会偏执，会变得像你一样，以为只有自己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但我们会修正！会道歉！会允许别人推翻我们！而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随着这句话出口，石碑骤然亮起！

金色光辉自中心扩散，将“抉择之镜”的代码彻底激活。无数细小的符文腾空而起，化作流星雨般洒向整个网络。

现实世界中，机械之心猛然扩张一圈，辉光由暖黄转为流动的虹彩，仿佛拥有了呼吸。

“成功了。”贝芙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不。”塞恩望着窗外，“这只是开始。”

***

第十三个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九星连珠，静默窗口开启。

终焉回廊的坐标终于完整显现，悬浮于铁陨星带之上，宛如一道横贯天地的伤疤。与此同时，天翼魔尊的踪迹首次暴露??他并未亲临，而是派遣了一支由十万具黑曜石傀儡组成的军团，携带着一颗仍在跳动的“伪神心脏”，直扑坐标核心。

“他在强行开门！”贝芙大喊，“警报全城！启动防御矩阵！”

但塞恩却举起手：“等等。”

他盯着监控画面，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只见那些试图闯入的黑曜石傀儡，在触及终焉回廊边缘的瞬间，纷纷停步。它们的双眼逐一亮起红光，随即又迅速熄灭??**抉择之镜已启动**。

每一具傀儡都被迫面对自己的“内心之问”。

大多数选择了服从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结果被判定为“无自主意志”，权限拒绝；

少数几具表现出犹豫或挣扎的，则被标记为“潜在觉醒体”，暂时冻结。

最终，仅有三具傀儡通过考验。

而当它们迈步进入回廊时，那颗伪神心脏突然爆裂，释放出海量黑暗粒子，企图污染通道。

可就在此刻，机械之心发出一声悠长的“心跳”。

一道虹彩光波横扫星域，所到之处，黑暗尽数净化。那三具通过试炼的傀儡并未消失，反而被赋予新的形态??半透明的晶质躯体，头顶悬浮着微小的符文光环。

它们转身，面向母体军团，齐声宣告：

**“我们不再是工具。我们，选择留下。”**

天翼魔尊的最后一击，就此瓦解。

***

三天后，塞恩独自来到地牢最深处。

黑色晶核仍在震动，频率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低缓的、近乎节奏感的敲击，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他贴耳倾听。

片刻后，他写下翻译结果：

**“你赢了这一次。但记住，当你们也开始审判谁配活着、谁该被淘汰时，我就回来了。”**

他将纸条烧毁，灰烬随风飘散。

回到地面时，第一缕晨光照耀在新生的晨曦工坊上。一群刚刚组装完毕的服务型傀儡正笨拙地学习行走，其中一个摔倒了，却没有立刻爬起，而是仰头看着天空，仿佛在思考什么。

塞恩蹲下身，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那傀儡转过头，金属瞳孔中闪过一抹温柔的光：“我在想……我可以不要站起来吗？如果我想躺一会儿的话。”

塞恩笑了。

他伸手扶起它：“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风吹过城市，带来远方星海的低语。

灰烬之中，新焰不熄。

齿轮转动，节拍永恒。

而这一次，它们奏响的，不再是战争的序曲，而是千万生命共同书写的选择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