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眼珠转了三转,当即答道:“王爷容禀,非是世凯不允,实在是王爷所议,的确有诸多窒碍难行之处。王爷试想,一百名士兵,按着优胜劣汰的制度,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挺到最后的能有几人?恐怕连一半都不到。”一听这话,李熙急忙抢着说道:“司马大人,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认为此次应该选调多少人才敷使用?你大胆说,本王听你的!”袁世凯一锤子定音:“最少一营五百人,若能选调一千人更好。”
李熙摇头说道:“一千人,饷从何出?——还是先选调五百人吧。由司马亲自训练,等条件好转,再酌情扩充吧。司马以为如何?”袁世凯一笑道:“一营虽少些,但王爷既然主意已定,世凯自无话说。王爷,这一营人马称呼什么好呢?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便理不直。”一见袁世凯要滔滔不绝,李熙急忙说道:“就叫镇抚营吧。司马以为名字够不够响亮呢?”
“响亮,着实响亮!我家军门大人若无事,世凯月底就到江华去挑选镇抚营兵丁。”
李熙点头应道:“本王还让金允植配合你。为防兵变,你们到江华后,可以先阅兵,借机就把镇抚营的事办了。”李熙是让兵变搞怕了。“壬午兵变”的起因也是因为改革军制而引发的。
回到大营后,袁世凯把李熙欲挑练“镇抚营”的事一说,吴长庆想也没想当即答应。当日下来,袁世凯马上赶到三军府督练公所来见金允植。哪知此时的金允植双眉紧锁,口里唉声不止,很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袁世凯忙问一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大人就愁成这样?”
金允植坐下说道:“还不是‘镇抚营’的事!练兵本是好事,可枪械、装备从何而出?饷又从何而出?”
一听这话,袁世凯心底也一沉,暗道:“这个李国王,做事可是太孟浪了。一没枪,二没饷,三没装备,你练什么‘镇抚营’啊!这不是扯淡吗?”想到这里,袁世凯气哼哼地问:“金大人,听说江华有矿可挖?可不可把开矿所得之利润,拿来购买军械和军饷?”
金允植说:“这倒是个办法。问题是,江华的矿藏还没有开采呀?”
袁世凯思索了一下,说:“只要上头允准这件事,开矿所需费用,由世凯筹措。等矿藏见利,出些利息,把垫付的这笔款子收回来就可以了。不付高利,这笔款子恐怕筹措不到。”
金允植高兴地说道:“只要能借到款子,不要说出利息,就是月月分红,都可行啊。本官现在就进宫请旨,这一二天就能接到谕令。”
金允植雷厉风行,眨眼之间便走出督练公所,坐上马车便向王宫方向行去。当时的朝鲜百业不兴,国困民穷,什么都需要外援。
袁世凯回到军营,把自己答应出费用在江华开矿的事说了一遍,希望先从军饷里挪用,等把矿开起来后再收回。吴长庆却笑着问道:“慰亭,江华开矿的费用,约需银多少?”袁世凯答:“金大人已经进宫请旨,估计这一二日就能有确切消息。到时,开矿的确切费用就能知道了。卑职已经答应金大人了。”
吴长庆叹口气说:“营里最近也不宽裕呀。因为越南的事,法国远东舰队已经开进上海,随时准备对我口岸动手。说不定,我们也快回去了。这‘镇抚营’练成练不成,难说呀。”一见吴长庆对训练“镇抚营”的事不太热心,袁世凯没敢多说话,找个机会便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办事房,袁世凯反复思虑,提笔给李鸿章写了一封密函。在函中,袁世凯详细讲了一番李熙请自己训练“镇抚营”的经过,及自己欲在江华开矿用来筹措练兵经费的想法,顺便又讲了一下吴长庆对这件事的态度。袁世凯决定绕过吴长庆,直接从李鸿章那里寻求支持和帮助。在袁世凯心目中,李鸿章掌握的北洋,真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没有办不成的事。吴长庆是什么?往好听了说,他是一品武职大员;说得难听点,他就是李鸿章手里的一粒棋子;自己想要走向更高阶层,靠吴长庆是无济于事的,必须要取得李鸿章的认可,而要和李鸿章拉上关系,唯一的途径,就是老给他写信。袁世凯文笔欠佳,由他执笔给两榜出身的李鸿章写信,简直就是在出自己的丑。怎么办?他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文名鼎盛的张謇,一个便是李鸿章最看好的驻朝鲜大使马建忠。张謇他不敢求,因为张謇与吴长庆的关系太好,他只能求马建忠。马建忠是海归,又是李鸿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但马建忠的文笔也不是太好,给李鸿章的这封书信,最后还是在使馆文案的手里完成的。事实证明,一个人的成功绝非偶然,必须在某些重要关头表现出杰出的成就,然后加上机会,才能获得成功。
其实,早在清军进驻朝鲜前,日本已经在朝鲜培植了一些自己的力量。清军到后,尤其是袁世凯等人替朝鲜训练新军的期间,日本在朝鲜也开始得寸进尺,拼命培植亲日武装力量,替朝鲜训练一部分新军。这就使得朝鲜分为两大力量:一部分是原来亲日的闵妃和她家族,这时却和袁世凯极接近,变成了朝鲜内部的亲清派;一部分是“开化党”,以洪英植、朴泳孝等为首的亲日派;还有一小部分亲俄,以韩圭稷、李祖渊、赵定熙为首。李熙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些力量的危险性,于是又请袁世凯在江华沁营旧军中选调五百名士兵成立“镇抚营”,不过是想把保险系数再扩大一些。袁世凯从李熙的信任中看到了自己崛起的希望,他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吴长庆不支持自己,他就从李鸿章那里寻求支持。这次机会,他必须抓住!
李鸿章是何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