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的幻身崩毁刹那,意识尚未完全抽离,只觉一股灼热之力自眉心涌出,仿佛有熔岩在经脉中奔腾。他猛然睁眼,已立于宁府秘境外的石阶之上,浑身冷汗淋漓,衣袍尽湿。
“好险……”他低语一声,抬手抹去额角冷汗。
方才那一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步步惊心。他虽以裂影箭术破了长虹剑阵,但那不过是借势而为??文红雨六人初成阵型,根基未稳;两名新晋仙人境二品的女子尚不能完美融入阵势节奏,这才被他抓住破绽,一击得手。若非如此,凭他一个仙人境一品的修为,如何能撼动一座仙阶五品剑阵?
更何况,文红雨真正恐怖之处,并不在剑阵本身,而在她那一念成阵、随手布阵的手段。那等对水元之力的掌控力,已近乎返璞归真,举手投足皆合天地节律。此女若再修行十年,恐怕连金仙境强者也未必是其对手。
“这宁姚麾下,果然藏龙卧虎。”齐昊心中暗凛。
他正欲调息恢复仙元,忽觉背后寒意骤起,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他缓缓转身,却见文红雨不知何时已从秘境中走出,立于湖岸青石之上,手中长剑仍未归鞘,剑尖滴落着一缕虚幻血光??那是幻身被斩时残留的仙元余波。
“你。”文红雨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玉,“刚才那一箭,是谁教你的?”
齐昊心头微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什么人教的?不过是我自己瞎琢磨罢了。”
“瞎琢磨?”文红雨冷笑,“你能将一支箭矢分化七影,其中六道化阵势轨迹,反制我方剑阵运转节点,这种手段,岂是一个刚飞升不足三年的蝼蚁能想出来的?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我宁家悬赏榜上消失多年后,突然出现在周胜身边?”
齐昊神色不动,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散修,受雇于周公子,完成一场小比而已。至于那一箭……不过是狗急跳墙,侥幸罢了。”
文红雨眸光一凝,手中长剑嗡然震颤,似要出鞘。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嗓音自远处传来:“红雨,住手。”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宁姚缓步走来,蓝裙曳地,发丝轻扬,宛如月下幽莲。
“此人虽破你剑阵,但并未逾矩,更未伤及本源。你若因败而怒杀来使,岂不堕了我宁家风骨?”宁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文红雨咬牙片刻,终究收剑入鞘,躬身道:“属下知错。”
宁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齐昊身上,忽然道:“你叫齐昊?”
“正是。”齐昊拱手,神色恭敬。
“听闻你是三年前从云溪界飞升而来,原籍赤阳洲南陵郡?”宁姚又问。
齐昊心头一紧,表面仍镇定答道:“确有此事。”
“有趣。”宁姚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三年前,巡天殿曾发布一则密令,追查一名疑似‘掌天图’持有者的男子,其特征与你极为相似??出身南陵,飞升时间吻合,且具备极强隐匿气息之能。当时我还以为是误报,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真人。”
齐昊瞳孔骤缩!
掌天图!她竟然知道掌天图!
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周胜都未曾察觉半分。此图乃他在飞升途中,于虚空乱流中所得,藏于识海深处,平日以残缺功法遮掩气息,连神识探查都无法发现。可如今,却被宁姚一口道破!
“你……到底是谁?”齐昊沉声问道,体内仙元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暴起脱身。
宁姚却不慌不忙,指尖轻轻一点湖面,涟漪荡开,水中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画卷??画中山河倒悬,日月逆行,中央一株巨树贯穿天地,枝叶间隐约可见无数星辰流转。
“这是……掌天图的一部分?”齐昊震惊失语。
“这只是投影。”宁姚淡淡道,“真正的掌天图,共有九卷,散落诸天万界。传说集齐九卷者,可执掌天命,逆转生死,甚至重塑大道法则。而你体内的那一卷,名为《东荒卷》,主掌东方木德生机之道,亦是最先现世的一卷。”
齐昊呼吸急促。
他从未想过,自己手中的图卷竟有如此来历。这些年他只觉此图能助他快速吸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却不知竟是传说中的至宝!
“你既然知道掌天图,为何不早说?”齐昊警惕道。
“因为我需要你。”宁姚直视他的双眼,“我宁家虽有底蕴,但在仙界不过是个中等世家,想要崛起,必须借助外力。而你,就是那个变数。”
“所以你故意让文红雨败给我?”齐昊瞬间明白过来。
“不错。”宁姚点头,“我要让你在周胜面前崭露头角,让他愈发倚重你。然后……我会给你更多机会,让你一步步掌握周家资源,最终将其掏空,转为我宁家所用。”
齐昊冷笑:“你以为我会做你的棋子?”
“我不是要你做棋子。”宁姚摇头,“我是要你做盟友。只要你愿意合作,我可以为你提供三件事:第一,庇护你免受巡天殿追杀;第二,助你参悟掌天图奥义;第三……帮你找到其他八卷的下落。”
齐昊沉默良久。
这三个条件,每一条都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尤其是最后一条??他早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若真能找到其余八卷,彻底掌控掌天图,何须再惧任何人?
但他也知道,宁姚绝非善类。此人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今日她能设计周胜,明日就能反过来算计自己。
“容我考虑。”齐昊最终说道。
宁姚也不强求,轻轻一笑:“可以。明日子时,我在香云别院等你答复。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说罢,她转身离去,裙裾飘动,仿若乘风而去。
齐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拂面,吹乱了他的发丝,也搅动了他的心绪。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一边是继续跟随周胜,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另一边,则是踏入宁姚精心编织的局,或许能登顶巅峰,也可能万劫不复。
“掌天图……原来不只是修炼辅助那么简单。”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子,干得不错啊。”
齐昊猛地回头,只见詹台媚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后,一身红衣如火,眸光潋滟。
“你怎么来了?”齐昊皱眉。
“公子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詹台媚轻笑道,“不过嘛……我看你不仅没伤,反而得了大机缘呢。”
齐昊眼神一冷:“你偷听了?”
“哪敢偷听。”詹台媚掩嘴轻笑,“只是我恰好路过,听见了几句罢了。不过齐公子放心,我对掌天图没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划过齐昊胸口,声音低柔如丝:“你若想摆脱宁姚的控制,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人。”
齐昊心头一震。
又是这样!
先是宁珠以权势诱惑,再是宁姚以利益拉拢,如今詹台媚又以美色相诱……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对他另眼相看?
“你们到底看上了我什么?”齐昊忍不住质问。
詹台媚眨了眨眼,笑意更深:“因为你不一样。别的飞升者,要么愚昧无知,要么狂妄自大,唯有你,冷静、聪明、懂得隐藏自己。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运波动,像是被天道眷顾之人。”
齐昊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