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寨内所有吊脚楼檐角铜铃齐震！傩神庙方向，三声沉闷鼓响遥遥传来，如大地心跳。

“傩公醒了。”灰四爷喃喃，“这老狐狸……早就在等你破阵引鼓。”

那人猛然抬头，望向傩神庙方向，脸上首次浮现惊惧。

罗彬却已欺身而上！

速度之快，连灰四爷都只看见一道残影。他左手断指为刃，直插对方咽喉；右手五指成爪，抓向其天灵盖——这一击若中，必碎颅骨，毁其识海！

那人怪叫一声，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罗彬左手断指撞上对方小臂，竟发出金石之声！那人手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色肉筋——果然人蛊合一！

可罗彬动作未停。

他左臂顺势一绞，断指卡入对方肘窝关节，右膝猛顶其小腹！

“噗——！”

那人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数十只活蝎！蝎尾毒钩齐齐弹出，刺向罗彬面门！

罗彬头一偏，蝎群擦颊而过，带起数道血痕。他右手却已探入对方衣襟，五指如钩，狠狠一扯！

“嘶啦——！”

靛蓝麻布撕裂，露出其胸膛——那根本不是人皮！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蛇蜕！每一片蛇蜕之下，都嵌着一枚暗红眼球，齐刷刷转动，死死盯着罗彬！

“你扒我皮？！”那人癫狂大笑，“那就看看……谁的皮更厚！”

他胸膛蛇蜕骤然崩裂！上百只眼球同时爆开，喷出腥臭黄浆！黄浆落地即燃，化作绿色鬼火，火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三苗寨已故族人的面容！有老者，有孩童，甚至有襁褓中的婴儿，每一张脸都张着嘴，无声尖叫！

罗彬脚步未停，迎着鬼火冲入！

灰四爷在肩头厉啸：“小罗子！闭气！那是‘哭魂瘴’！吸一口，七窍流血，魂归无门！”

罗彬早已闭气。

他左手指尖血珠未止，右手指尖霜花再凝，这一次，霜花蔓延至整条右臂，寒气逼人！他冲入鬼火中心，右臂横扫，霜气如刀，将迎面扑来的哭嚎人脸尽数冻结、粉碎！

“啪！啪！啪！”

人脸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可就在此时——

“苗王！”

一声凄厉呼喊从寨内传来！

罗彬余光瞥见，傩神庙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其中竟有金红色火舌翻腾——那是供奉傩公傩母的香油灯油燃烧之色！

“你调虎离山……”罗彬咬牙，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目的。

那人狞笑：“山命割不了，但傩神庙毁了，你们连借山命的坛都不剩！三年之内，三苗寨再无新蛊！”

罗彬猛地转身，欲返！

可那人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后，枯爪扣住其后颈，指甲刺入皮肉：“晚了……苗王。你救不了庙，也救不了她。”

罗彬颈后皮肤瞬间发黑，如墨汁浸染。

灰四爷尖叫：“蛊毒入髓！快断颈！”

罗彬却猛地仰头，脖颈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那枯爪顶开半寸！他左手断指豁然回勾，精准戳中对方腕脉内侧一处凸起——那是黑苗秘传“百蛊穴”，万蛊皆由此穴进出！

“呃啊——！”那人惨嚎，扣住罗彬的手爪骤然松脱！

罗彬趁势旋身，右臂霜刀横斩！

“嗤啦——！”

那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细小蛇头疯狂探出，嘶嘶吐信！

“你……怎么知道百蛊穴？！”那人踉跄后退，面露骇然。

罗彬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冷如玄冰：“苗觚临死前，把《黑苗蛊典》下半卷，刻在了自己脊骨上。”

那人瞳孔地震。

罗彬不再多言，转身疾奔向傩神庙！

身后，那人捂着断臂，嘶声诅咒：“罗彬！你救不了傩神庙！你也护不住三苗寨！等尸解仙醒来，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你！”

罗彬充耳不闻。

他跑过寨中石阶，跑过惊惶奔逃的族人，跑过跪地叩首的老妪……最终，停在傩神庙门前。

庙门大开。

火焰已吞噬大半殿堂，梁柱焦黑坍塌，神龛倾颓。可就在火海中央，青铜棺静静矗立，棺盖半掀，苗汐的尸身安然躺卧，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白霜——正是罗彬先前洒落的霜气所凝！

她歪斜的脖颈被霜晶托住，七窍流血已被冻住，脸上竟凝着最后一丝笑意。

罗彬单膝跪地，伸手，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

灰四爷蹲在一旁，声音低哑：“小罗子……她走的时候，没疼。”

罗彬点头。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蚕茧——那是苗舢亲手交给他的金蚕蛊种，三苗寨至宝。

他走到火海边缘，将蚕茧投入烈焰。

赤红蚕茧遇火不焚，反而迸发出万道金光！金光如网，瞬间笼罩整座傩神庙！火焰遇光即熄，焦木复青，断梁重生，神龛自动归位……金光所及之处，一切创伤皆被抚平，唯独青铜棺上霜晶未融。

罗彬转身，面向庙外黑压压跪倒的族人。

他举起左手，断指血珠仍在滴落。

“从今日起，三苗寨不借山命。”他声音穿透火场，清晰如钟，“我们……自己养山命。”

夜风骤起，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庙顶铜铃悠悠，声如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