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特么的大舅子！”

赵亚洲闻言，顿时忍不住的骂了起来。

宁海斜瞥赵亚洲：“给安哥当大舅子还委屈你了？别以为你爸是省委常委秘书长就了不起，安哥也有靠山，现在是秦军长罩着安哥，石家庄金伯帆酒店经理跟安哥龇牙咧嘴，酒店直接被秦军长调部队给砸了。”

“少跟我扯淡。”

赵亚洲黑着脸骂了一句，但也没反驳什么，承认了陈安现在大势已成了，跟以前没有背景的小人物不一样了。

而在赵亚洲这个阶级，没背景和有背景是完全......

赵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的下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盯着赵亚洲手里那把弹簧刀，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你放屁！”她突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几乎劈开空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上次说去燕京拼命，结果在故宫门口买了两串糖葫芦，蹲在角楼底下边啃边拍抖音！”

赵亚洲手一僵，弹簧刀差点掉进行李箱夹层里。

赵旻一步跨上前，一把夺过刀，反手“咔哒”一声掰开刀刃，寒光直逼赵亚洲鼻尖：“你真要去，现在就捅我——捅完你再去找陈安，我看他会不会给你收尸！”

赵亚洲喉结滚动，没动。

赵旻手腕一翻，刀尖转向自己左腕内侧，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你不是要替我出气吗？来啊，一刀下去，我死了，你清清白白去拼命，谁也不欠谁！”

“别——！”赵亚洲终于变了脸色，伸手去拦，却见赵旻眼神发狠，手腕竟真往下压了半寸，刀尖已刺破表皮，沁出一点血珠。

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你……你疯了？”他声音发哑。

赵旻冷笑：“对，我疯了，早该疯。你怕他，不敢见他，又怕张靖李晋说你不讲义气，就拿我当筏子？哥，你把我当什么？你心里那点算盘，我闭着眼都能听见响。”

她收回刀，随手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塑料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赵亚洲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赵旻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挂断的通话界面——刚才她挂断电话后根本没走远，一直躲在楼道拐角听。

“张靖打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她平静地说，“他说秦江明带人砸酒店，你说你吓坏了；他说李晋要跟凯雷资本合资，你叹气说几十个亿不能丢；最后他说‘解铃还系铃人’，你立刻答应了，是不是？”

赵亚洲垂下眼，额角渗出细汗。

“你连犹豫都没犹豫。”赵旻声音轻下来，却更沉，“因为你知道，只要把我搬出来，我就一定会拦你——而只要你不出门，我就得替你去见陈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行李箱里那件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外套——是上个月她陪他去王府井买的，说是要参加一个投资酒会。

“哥，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陈安在近江医院门口堵你，你躲进消防通道抽了半包烟，手抖得划不着火机？那时候你怕他，怕得连骂人都小声。可今天你敢揣刀去燕京拼命？”她往前逼近半步，“你不怕死，你怕丢脸。你怕在张靖李晋面前，显得比陈安矮一头。”

赵亚洲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赵旻却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张照片——全是偷拍的：陈安在燕京地铁站扶老人下车；在西四胡同给迷路小孩买冰棍；在协和医院缴费窗口替农民工垫付三百块押金；甚至还有他蹲在积水的南锣鼓巷修自行车链条，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

“这些，都是我让私家侦探拍的。”她把信封推到赵亚洲面前，“不是为了洗白他。是想告诉你——他根本不是你想象里那个靠女人上位、仗势欺人的废物。”

赵亚洲怔住。

“他修车那天，我坐在马路对面咖啡馆。”赵旻声音很轻，“他修完车，那人非要塞给他五十块钱，他不要，那人硬往他口袋里塞，他掏出来又塞回去，说了句‘您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吧’，然后拎着包走了。那包还是二手的，肩带磨得发白。”

她抬眼直视哥哥：“你敢说，你在他这个年纪，能对着素不相识的人，把五十块钱塞回去？”

赵亚洲喉头滚动，没说话。

“你不敢。”赵旻替他答了，“所以你恨他，因为他让你看清自己有多虚。”

她忽然弯腰，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赵亚洲偷偷打印的《青锋实业股权结构图》，红笔圈出章龙象名下37%股份，旁边潦草写着“陈安女友持股路径不明”。

“你查他查得这么细，有没有查过他怎么活下来的？”她指尖点了点纸角，“章龙象出事前一个月，陈安在近江码头扛了二十八天货，每天十二小时，工资按吨算。他左手小指断过两节，现在弯曲不了——就是那天在巷子里，你看见他用左手拧李晋胳膊时，小指僵直得像根木棍。”

赵亚洲下意识看向自己右手——那里有块旧疤，是十年前飙车撞电线杆留下的。他忽然想起，陈安每次打架，都刻意用右手格挡，左手只用来锁喉、扼颈、拧关节——原来不是不会用，是不能用。

“他没背景的时候，靠命拼。”赵旻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有背景的时候，靠嘴吹。哥，你到底在跟谁较劲？”

赵亚洲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赵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行李箱，把那件藏青西装叠好放进去，又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红枣茶，是陈安上次来石家庄探望章龙象时，顺手塞给她爸的。老爷子喝完说甜得发腻，转头送给了赵旻。

她拧开盖子，热气氤氲上来。

“我明天去燕京。”她说。

赵亚洲猛地抬头：“你——”

“我去见他。”赵旻打断他，“不是求和，不是道歉，也不是替你传话。我就想当面问他一句——”

她顿了顿，把保温杯盖子旋紧，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在二环巷子里放过你，你今天，还敢不敢揣刀去燕京？”

赵亚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窗外暮色沉沉，西山轮廓被晚霞烧成一道金边。赵旻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浮尘在空气里缓慢旋转。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陈安（勿扰）”的号码，停顿三秒，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

赵亚洲屏住呼吸。

第七声忙音刚响到一半，电话接通了。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陈安的声音直接切进来，带着点沙哑，像是刚结束一场长谈：“赵旻？”

赵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是我。”她说，“我在石家庄。明天上午十点，燕京南站出站口，我想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可以。”陈安答得干脆，“但有个条件。”

“你说。”

“不许带赵亚洲。”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商量天气，“他要是出现，我就走。”

赵旻笑了下，眼角微弯：“好。我自己去。”

“另外——”陈安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你哥昨天在吴迪酒店，看见我跟秦江明一起进门时，尿裤子了，是不是？”

赵旻笑容一僵。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嗤笑：“告诉他，下次再想装硬汉，记得先换条裤子。军绿色的显湿。”

“……”赵旻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那晚监控死角，赵亚洲确实躲在消防通道口偷看，裤子膝盖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被保洁阿姨当成洒了饮料，还递了块抹布给他。

“你怎么——”

“我数过他擦汗的次数。”陈安打断她，“一共十七次。正常人紧张，手心出汗。他额头、后颈、手背全在冒汗，只有手心干得能搓出灰。说明他怕的根本不是我，是秦江明。”

赵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赵旻。”陈安忽然叫她名字，声音沉下来，“你替他来，我给你面子。但别替他问问题。你想知道什么，我答。他想知道的，让他自己来问。”

电话挂断，忙音重新响起。

赵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未接来电记录里，张靖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未接，李晋两个，还有赵亚洲自己的——刚刚挂断后又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