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来,屏幕亮着,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归属地为燕京的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又震。
再挂。
第三次震起时,我接通了。
没说话,只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绵长,平稳,像夏夜拂过湖面的风。
五秒后,一个女声响起,很轻,很淡,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阿安。”
我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嗯。”
“你喝酒了?”
“喝了。”
“喝多少了?”
“两口。”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撒谎。我听见你旁边有人在咳,还有冰块响。你至少喝了半杯。”
我沉默。
她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几秒,我才开口:“……快一瓶了。”
“哦。”她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那记得吃点东西垫胃。我让司机给你送点粥过去,皮蛋瘦肉的,加姜丝,趁热喝。”
“不用。”我说,“我自己点。”
“你点的,是给张君他们点的。”她声音忽然低了一度,“阿安,你是不是……在等我生气?”
我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些:“傻子。你砸金伯帆酒店那天,我都没生气。你今天喝十八瓶路易十三,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精准缠住我每一寸神经,“你到底……是想气我,还是想让我,看见你有多硬气。”
酒吧的音乐轰鸣如潮,DJ台上鼓点密集如雨。
可我耳朵里,只剩她这一句话。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对面卡座里,陈砚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过来,就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手里端着一杯新调的酒,静静看着我。
他没举杯,也没说话。
只是把左手无名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
和我小姨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我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下颌线绷着,眼底却没什么戾气,只有一片沉静的暗色。
我按下前置摄像头的录制键。
三秒后,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喂,楠姐。”
“我在。”
“你听好了。”
我顿了顿,目光越过陈砚舟,投向远处舞池中央旋转的水晶灯,灯光碎成千万点,纷纷扬扬,落进我眼底。
“我不是在气你。”
“我是在……”
我忽然停住。
因为就在这时,陈砚舟抬起手,做了个极细微的动作——他食指轻轻一划,从自己左耳垂,缓缓移到右耳垂。
那里,一枚银灰色的钛合金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锐的光。
和我小姨昨天早上,戴在我左耳垂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呼吸,骤然一窒。
手机屏幕里,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阿安?”小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耐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了?”
我盯着陈砚舟,盯着他耳垂上那枚耳钉,盯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我对着手机,把后面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是在,替你试一试——”
“这燕京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敢把你送我的东西,”
“堂而皇之地,戴在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三秒后。
小姨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一把淬了寒霜的薄刃,缓缓出鞘:
“好。”
“那你替我,好好试。”
“试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们,再也不敢戴为止。”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向陈砚舟。
他依旧坐着,姿态松弛,可那双眼睛,终于不再平静。
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复杂的东西——惊愕,兴味,还有一丝……近乎狼狈的震动。
我端起面前那杯酒,朝他举了一下。
他没动。
我仰头,喝尽。
然后,我拿起桌上那张黑金卡,朝他轻轻一弹。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在他面前的酒杯旁。
“陈总。”我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十八瓶路易十三,账单,记你头上。”
陈砚舟盯着那张卡,许久,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嗡鸣。
他拿起卡,指尖摩挲过卡面浮雕的“中银私行”字样,然后,抬眼,直直望进我眼里。
“安哥。”他声音里带着笑,却再无半分试探,“这酒,我请。”
“不。”我打断他,“你买单。”
“为什么?”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因为你戴了不该戴的东西。”
“所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耳垂上那枚银灰色耳钉,一字一顿:
“你得,付得起这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