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

因为国人的特性是买涨不买跌，投资也是如此，永远是追高不追低。

所以王朝阳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千万不能暴露我现在缺钱，一旦暴露我缺钱，那么借钱的事情就很难操作了，也会有很多麻烦，比如说会问奥运村那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会缺钱，这么好的事情，能够轮到他们吗。

所以王朝阳在跟两个手里现阶段现金流比较多的冲压厂老总见面后，先没有提我需要钱的事情，而是通过闲聊的方式，以惊叹的语气把我要在奥运村拿......

服务员愣了一下，手微微抖着接过那张卡，低头扫了一眼——是张黑金卡，卡面压纹泛着冷光，边角磨损得恰到好处，像一柄用惯了的刀。他喉结动了动，没敢多看，只小声应了句“好”，转身快步往吧台走，背影绷得笔直，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客人，而是刚从刑场踱出来的判官。

张君和宁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又迅速转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张君抬手抹了把脸，低声说：“安哥……真要十八瓶？”

我没答，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刚倒好的路易十三，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细碎金芒。我慢慢晃着杯脚，目光落在DJ台上正甩头打碟的年轻混音师身上——那人穿着铆钉皮衣，耳骨钉闪得刺眼，动作狂野得像是要把节拍器砸碎。可就在他甩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他右耳后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蚯蚓，一直隐进发际线里。

这疤我见过。

去年冬天，在西山监狱门口，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蹲在铁栏杆外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右手虎口有道裂口，左耳后也有一模一样的疤。当时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钝而沉，没说话，起身就走了。后来查监控才知，他是刚刑满释放的刘钊，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判六年，案底里写着“持刀砍断对方三根肋骨”。

我垂眸，把酒杯放下，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宁海。”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卡座瞬间静了半秒，“你跟李伟熟，问他一句——刘钊，是不是在唐会做调音师？”

宁海一怔，立刻掏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接着李伟亲自踩着高跟鞋哒哒跑来，额角沁汗，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从浴室冲出来。

“安哥！”他喘着气站定，腰弯得比刚才更深，“刘钊……刘钊确实在这儿，但不是调音师，是音响调试组的外包技术员，干了仨月，平时不露面，只在后台接线、测频响……”

“让他来。”我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就现在。”

李伟脸白了半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问为什么，只点头退开，朝后台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带风。

张君压低声音：“安哥，这人……有问题？”

“问题不大。”我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一声剪掉雪茄头，动作利落，“就是去年冬天，他在西山监狱门口，递给我一张纸条。”

刘云樵这时忽然抬眼，盯着我手里的雪茄剪看了两秒，又缓缓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不到三分钟，刘钊来了。

他穿着深灰工装裤，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包，拉链半开，露出几截金属线头。他站在卡座边缘，没靠近，也没鞠躬，只是站着，目光平直地落在我脸上，像两把没开刃的刀。

“安哥。”他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我指了指对面空位：“坐。”

他没坐，只把工具包放在脚边，双手插进裤兜，拇指抵着裤缝，站得笔直。

“纸条呢？”我问。

他沉默两秒，从内袋掏出一张折了三次的A4纸，边角卷曲泛黄，递过来时指尖没抖，但指腹有层厚茧，蹭过纸面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我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方正却带钩，每个顿笔都像在刻碑：

【金伯帆酒店B座地下二层，监控硬盘第7号柜，编号0421-0423。

秦江明砸场前十二分钟，有人调换过原始录像。】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张君凑近看了眼，呼吸一紧：“这……这是谁给你的？”

刘钊没看他，只看着我：“一个姓陈的，穿西装，戴金丝眼镜，左耳戴珍珠耳钉。他给我五万，让我转交。我没收钱，只收了纸条。”

“陈？”宁海脱口而出，“陈铁英？”

刘钊摇头：“不是他。那人来唐会谈过三次设备升级，每次都在VIP包厢，走的时候走消防通道，没走正门。”

我捏着纸条，指尖慢慢收紧，纸边蜷起一道浅痕。原来那天秦江明砸酒店，并非临时起意。有人提前埋好了火药，只等引信一触即燃——而这张纸条，是火药桶底下悄悄垫着的一块砖，不动声色，却撑住了整场风暴没塌进泥里。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张君追问。

刘钊终于扯了下嘴角，极淡，极冷：“报警？我刚出来，前科六年，谁信我？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伟僵在远处的脸，“金伯帆背后是谁，你们心里没数？我递个纸条，是赌你认得出字迹；要是赌错了……”他耸肩，“大不了再进去蹲几年。”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清。”

“看不清活不到今天。”他说完，退后半步，拾起工具包，“安哥，纸条交到了。后面的事，我不掺和。”

转身要走时，我叫住他：“留个电话。”

他没回头，只报了一串数字，尾音干脆，像敲钉子。

我记下，朝宁海抬下巴：“给他十万。”

宁海立刻掏手机转账，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刘钊听见转账提示音，脚步没停，只把工具包换到左手，右手插回裤兜，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光影里，像一滴水融进夜色。

李伟这才敢挪过来，额角汗珠滚下来，声音发虚：“安哥……这人……真不能留啊，他懂太多后台线路，知道哪些摄像头能切、哪些信号能扰……”

“留着。”我打断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再开一瓶路易十三，“让他继续调音。顺便告诉他——以后唐会所有VIP包厢的音频输出端，全部换成双模加密线路，主控权限，归他一人。”

李伟一愣，随即猛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等他退下，张君压着嗓子问我：“安哥，这人……可信？”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我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液澄澈如蜜，“重要的是——他敢把纸条递出来，说明他早看清了，这盘棋里，谁才是真正的执子人。”

话音刚落，卡座角落阴影里，刘云樵忽然开口：“你猜陈铁英知道这事吗？”

我没答，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烧得狠，一路烫到胃里，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团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