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见母亲同意,立刻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两个病号连夜朝着六合寺走去。
行至半山腰,杨过不经意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山脚下牛家村方向,一团赤红火光冲天而起,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栖身多年的茅屋。
“他们果然追上来了......”
朱真声音发颤,“没想到...竟连一个空屋都不放过。”
杨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陷入掌心。
那茅屋几乎藏着他整个童年,每一根茅草都是他和母亲亲自从田里抱上来晒干后,盖在屋顶上的。
这时,穆念慈冰凉的手轻轻覆上儿子紧握的拳,说道:“过儿,既然决定了便不要回头。继续走,莫要被他们追上了。”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赤红,转身扶稳二人继续往上走。
山道上,融化了的雪水把山路浸成了泥巴路,一脚踩下去,又冷又黏糊。
杨过一手紧扶母亲,另一手搀着伤势未愈的朱真,三人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看,六合寺!”朱真突然指向前方,兴奋的喊道。
不远处的山峦中,古寺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三人精神一振,正要加快脚步,杨过猛地回头,但见山下一条火龙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蜿蜒而上。
显然是那些追兵发现了他们的足迹,正追了上来。
“快走!”杨过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母亲冲向山门。
“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杨过高声喊道:“主持!故友欧羡来访,还请速速开门!”
寺内,破妄头陀正在禅房诵经。
听得守山弟子急报,便立刻起身走到了山门处
待看清来人,他微微一怔,这分明不是欧羡,而是个眉目俊朗的少年。
再细看时,立马认出对方正是曾在牛家村有过一水之恩的少年郎。
“主持!”
杨过不及寒暄,急声道:“在下杨过,欧羡乃我结义大哥,大哥说过,在临安遇险,可上六合寺求助。今夜我们遭奸人追杀,特来相求!”
破妄头陀目光如电,抬头便看到山下缓缓逼近的火龙。
他略一沉吟,当即召来三名弟子:“无嗔、无念、无贪,你三人即刻从后山绕行至东仙洞,沿途多留足迹。”
“弟子明白。”三名沙弥领命,特意在山门泥地里踩出杂乱脚印,这才匆匆离去。
随后,破妄头陀侧身让开山门:“既是欧小友的兄弟,贫僧自当相助!”
三人方才踏入寺中,杨过便深深一揖:“大师,晚辈有一事相求。这位朱姑娘身负冤情,需即刻前往嘉兴寻我大哥相助。家母体弱,恳请大师暂为照料,待事了之后,晚辈定当回来接回母亲!”
破妄头陀见杨过这般郑重,连连扶起他问道:“小兄弟,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过与朱真对视一眼,将李知孝通敌卖国、聂隐派姐妹遇害之事娓娓道来。
破妄头陀听罢,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不想朝中竟有如此败类。二位放心,穆施主在寺期间,贫僧定当护她周全。”
这时,寺外传来阵阵拍门声。
破妄头陀面色一凝:“如朱施主所言,追兵中有捕神刘独峰的话,贫僧的疑兵之计怕是瞒不了太久,因为此人追踪之术冠绝天下。二位速从密道下山,迟则生变!”
杨过转身跪别母亲:“妈妈保重,过儿必当早日归来。”
穆念慈轻抚爱子面庞,柔声道:“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回来。”
破妄头陀引二人到一座假山后,转动机关,露出幽深密道。
“多谢大师!”杨过看向破妄头陀,再次行礼道。
破妄头陀爽朗一笑,“哈哈,江湖中人,行侠仗义何须言谢?快走吧!”
随着密道石门缓缓闭合,寺外追兵的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杨过最后望了一眼母亲的身影,毅然转身没入黑暗。
此刻,六合寺大门被衙役们重开,为首之人双眉浓黑,眉梢斜飞入鬓,隐含凛然正气,此人正是捕神刘独峰!
破妄头陀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来者是捕快而不是皇城司后,顿时心中一定。
他走上前去,挡住了捕快们的去路,冷声道:“此乃佛门清净之地,诸位寓意何为?!”
刘独峰抱拳道:“破妄大师,今晚一伙谋逆女贼潜入右谏议大夫李大人府中,盗走家国机密书信,李大人、临安知府薛大人一同下令,全城捉拿谋逆女贼,还请破妄大师行个方便。”
破妄头陀果断道:“那刘捕快去抓便是,闯入六合寺作甚?”
“......大师莫不是再跟我装傻?”
刘独峰靠近破妄头陀,冷声道:“那些谋逆女贼的足迹,就在你六合寺周围消失的,此处不查,我如何交代?”
“要查?好啊!”
破妄头陀冷笑一声,大喝道:“请祖师!”
下一刻,八名武僧护着三位白眉老僧缓步而出,每位老僧手中捧着一方灵牌:
清忠祖师!
义烈昭暨禅师!
忠武将军!
山门前火光跃动,将破妄头陀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挺拔。
他双目如炬,直逼刘独峰:“刘捕头莫非是要说,贫僧敢在三位祖师灵前,行藏匿逆贼之事?”
刘独峰目光扫过那三块灵牌,清忠祖师武松、义烈昭暨禅师鲁智深、忠武将军林冲,这三位梁山好汉曾北上抗击辽国、南下剿灭方腊,因此留下英名,至今香火不绝。
他若强行搜查,不仅会触怒民心,更会得罪朝中那些时常前来祭拜的武将。
而衙役们已经相顾失色,甚至有数人悄悄后退,毕竟他们真有家人来祭拜过三位祖师。
此刻,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正当刘独峰骑虎难下之际,一名捕快疾步而来:“禀捕头,后山弟兄传讯,发现两人冲破包围,往嘉兴方向去了!”
刘独峰顿时松了口气,当即抱拳道:“既然贼人已现踪迹,刘某告辞。今夜叨扰了,还请大师海涵!”
说罢大手一挥,带着众捕快如潮水般退去。
待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破妄头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向着灵牌深深一拜,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三位祖师在上,请保佑杨小兄弟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嘉兴...”
随后,破妄头陀亲自为穆念慈安排了一间暖和的禅房,并叮嘱僧人们莫要打扰穆念慈休息,平日吃食由他亲自送去,以免产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