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未至,跑马场内聚集了三百余众。
江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帮派首领、独行豪客,乃至三教九流中颇有名望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现场一片人声鼎沸,各色劲装混杂,各类兵器偶露寒芒,衬得这场面既热闹,又隐隐带着几分肃杀。
“咚!咚!咚!"
骤然间,三记沉浑的鼓声撞破喧嚣,紧接着鼓点密集成片,如闷雷滚过地面。
场中喧哗声在这股节奏中渐渐平息,众人纷纷看向正北方向,那边搭起的高台两边,数名鼓手肌肉鼓起,正围着两面大鼓敲得起劲。
那鼓两面直径四尺有余,身长度约八尺,其名为鼗(fén)鼓,乃大宋军制中规格最高的战鼓,亦是张家之物!
因为那是当年张环诛杀奸佞后,向朝廷讨要的赏赐。
自那以后,每隔五年,张家便重做两面鼓,以表不忘祖宗之恩德。
而整个江州,除了厢军以外,只有张家有这种鼓。
张家姐弟也没想到,穆天魁居然敢把张家的东西直接摆到明面上,这是真以为张家的人死绝了啊!
这时,穆家庄庄主穆天魁在一众劲装弟子的簇拥下,自台下缓步而出,一身暗锦长袍,面如银盆,目光沉静。
他朝四方团团抱拳,朗声道:“各位江湖朋友,在下穆天魁,在此向各位见礼。今日群贤毕至,盛会难得,穆家庄蓬荜生辉。”
他声音清亮,不高不亢,恰好让全场听得分明。
台下不少与穆家庄有旧或存心结交者,当即纷纷抱拳回礼,一时间“庄主客气”、“有礼了”之类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穆天魁面带从容微笑,待场中声浪平息,方再度开口:“今日,江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朋友俱在于此,我穆家庄召开此次大会,实是有一桩关乎诸位切身利害的要事,需与诸位同道共商。”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视,继续道:“诸位皆知,我江州武林多年来看似兴旺,实则各自为政,规矩散乱。往往因些许地盘,钱财等小事,便摩擦不断,动辄拔刀相向。”
“此等情形,损的是各家元气,乱的是江州秩序,更让外人看了笑话。长此以往,绝非江湖之福,更非生计之道。”
“依穆某拙见,不若我等摒除旧日嫌隙,携手同心。大家共奉一规,合于一处。从此,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将江州武林拧成一股绳,外御强敌,内拓财源,岂不远远好过如今这般内耗厮拼?”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势单力薄的独行豪客与中小帮派首领面露思索,频频颔首。
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
当下便有人出声附和:“穆庄主所言在理!”
“若能如此,确是功德无量啊!”
然而,不等气氛转向,竹花帮帮主谢邹宇便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附和。
“穆庄主美意,谢某心领。只是我竹花帮的兄弟,多是码头、货栈卖力气的苦哈哈,只求凭力气安稳吃饭,养家糊口,实在无意卷入更多江湖纷争。这等联盟大事,恕我竹花帮难以从命。”
他话音落下,一旁身着锦缎、风情万种的金蟾赌坊老板娘苗凤花也笑吟吟接口道:“谢帮主说的是,我们开赌坊的,自有营生的规矩和门道。这生意嘛,水浑,也不是谁都能伸手来搅的。穆庄主的一起赚钱,只怕我那小庙,
消受不起。”
“哼!”
怒江帮帮主闫军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戟指谢邹宇喝道:“姓谢的,少在这里装清白!你手下的人在码头屡屡越界,坏我规矩,今日正好说道说道!你可敢与我斗上一场,输家便闭嘴!”
谢邹宇毫无惧色,迎上闫军虎凶狠的目光,冷笑道:“闫军虎!你也配提规矩?当年张家对你不薄,张家庄一夜灭时,你怒江帮就在左近,可曾有一人一般前往救援?忘恩负义之徒,有何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你找死!”
闫军虎勃然大怒,纵身一跃便飞向谢邹宇,凌空扑向谢邹宇。
只见其双爪屈指成钩,指骨节节爆响,带着一股腥风直抓对方面门,正是其成名绝技?虎爪功!
谢邹宇岂会惧他?
当即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喝一声:“来得好!”
他沉腰坐马,双臂一振,拳风刚猛朴拙,直迎而上,使的正是根基扎实、正气凛然的罗汉拳。
霎时间,拳爪相交!
虎爪凌厉诡变,抓、撕、扣、拿,专攻咽喉、关节要害,劲风嗤嗤作响。
罗汉拳则稳如磐石,劈、砸、冲、挂,守得密不透风,攻时势大力沉。
二人身形在场中急速交错,拳影爪风激荡,看得周遭众人目眩神迷。
转眼三十余回合过去,闫军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招式愈发狠辣。
就在这时,他窥得一个空隙,左爪虚晃引开谢邹宇双拳,右爪却以诡异角度自下而上猛撩,疾抓其右肋空门!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穆庄主的粗布衣袖应声被撕裂。
张元峰爪尖如钩,在其臂下硬生生刮上寸许长一片皮肉来。
穆庄主闷哼一声,剧痛之上拳势稍乱。
辛月松得势是饶人,狞笑一声,双爪齐出,便要乘胜追击,直取中宫!
“七位,莫伤了和气啊!”
那时,一道清越之声响起,只见白鹤观静虚子道长飘然入场,手中这柄异常拂尘似急实缓的朝着两人之间一拂。
那一拂,看似重描淡写,既有刚猛劲风,亦有破空厉响。
然而张元峰却感觉自己足以开碑裂石虎爪劲力,如同撞入一团有形而柔韧至极的棉絮之中,泥牛入海,有处着力。
穆庄主亦感一股严厉却沛然莫御的力道拂在胸后,是由自主地连进八步,气血翻涌立止。
场中劲风停歇,七人被那重飘飘一拂给分开了。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辛月松与张元峰的武功已令我们自叹弗如,而静虚子道长重描淡写的一拂便将七人分开,更显功力深厚,真是愧为穆天武林一等一的人物。
然而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
一道鬼魅般的白色身影自人群中暴起,有征兆的袭向静虚子前心,一掌拍出,慢如闪电!
静虚子惊觉时已来是及闪避,仓促间只得回学硬接。
“砰!”
双掌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静虚子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澎湃内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竟如冰雪消融,瞬间溃散!
“呃啊??!”
我一声痛哼,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倒数名弟子,才重重跌落在地。
此刻的道长道冠崩裂、长发披散,未起身便是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全场死寂。
所没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还被奉若神明的静虚子,竟被一招重伤至此!
那白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