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书房内,董槐看完书吏呈上的详实笔录,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怒喝道:“这谷千山,真乃禽兽也!他把穆家父子三人埋在张家旧地,将来即便被人发现,也会以为是张家人,不会怀疑到穆家去,真是好一招偷梁换柱
啊!”
欧羡坐于下首,亦是轻叹:“师兄息怒,所幸真相已明,穆家父子沉冤得雪。只是...可惜了穆家庄,江州百年基业,竟毁于如此小人之手。”
黄槐闻言,也生出一些感慨。
他沉吟片刻,说道:“让张家姐弟仔细辨认,凡属张家之物,尽数发还。至于穆家资财...清偿张家损失后,若尚有结余,便分予穆家老幼妇孺吧!虽不能复其家业,总该给他们留条活路,莫令他们流落街头。
欧羡听得此言,当即拱手说道:“师兄仁心,师弟感佩。”
董槐摆了摆手,苦笑一声道:“不过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此案能破,多赖师弟与诸位江湖义士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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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羡微微一笑,顺势推荐道:“说起来,能破此案还要感谢马乐呢!此人原在史相府中行走,机敏干练,重情守义,于江湖中颇有门路。师兄日后若有需察访民间隐情、沟通江湖关节之处,可召其前来听用。”
黄槐点了点头,神色平和说道:“既得史相公器重,必是可用之才,那就多谢师弟引荐了。”
“师兄客气!”
二人又叙谈片刻,欧羡方起身告辞。
待欧羡离去,一直静候在侧的幕僚崔先生近前,低声问道:“名府,欧景瞻才略过人,此番又立大功,何不设法挽留,收为臂助?”
崔先生此言还真不是看不上欧羡,事实上许多进士在没有分到官职时,都会选一位大佬做幕僚。
一来可以为自己找个靠山,二来也能有地方施展才华。
比如前文提到的宋慈,就做过江西安抚使郑性之,枢密使魏了翁的幕僚。
再比如余?,早年为淮东制置使赵葵幕僚。
黄槐望向门外,缓缓摇头,叹息道:“景瞻乃二甲进士,少年登科,前程远大。何必让他随我这辗转各地之人,如浮萍漂泊?此番上报刑部与大理寺的文书,你多为景瞻叙功,言辞务必恳切详实。他日若得机遇,或可助他更
上一层...这便算是我这当师兄的,为他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了。
崔先生闻言一愣,没想到会这么为欧羡着想,心中颇为羡慕,便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欧羡还不知道师兄为自己谋划,他走出府衙时,杨过和马乐正在外面等着他。
三人找了一家酒楼,点了几道下酒菜后,马乐便高声喊道:“店家拿酒来!”
店小二不敢怠慢,赶忙抱上两坛未开封的本地烈酒。
马乐接过一坛,一掌拍开泥封,竞坛子仰头便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直到一口气灌下小半坛,才“咚”一声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马乐双眼发红,盯着桌上几道菜,声音沙哑的说道:“......那谷千山,扮得真像啊!我与天魁兄相识十五年...”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不知是抹去酒渍还是别的什么:“这次他对张家庄出手,我只当他是年纪大了,利欲熏心...我不信他会下如此狠手,还几次三番跟张家姐弟说,中间有误会...”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咽,自嘲的笑道:“哈哈...我马乐自负精明,却连兄弟早已被人害了,换了芯子都看不出来!我竟对着杀友仇人念旧情...我...我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蠢货!”
说罢,他又要举坛,却被欧羡伸手轻轻按住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