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抵达澜沧江渡口。伤口已溃,毒素未清,全靠意志支撑。渡船老翁见他奄奄一息,急忙施救,用草药敷洗,喂下苦茶解毒。
醒来时,已是星夜。
老翁坐在船头抽旱烟,淡淡道:“你是要去襄阳的那个游骑使吧?”
杨过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穿的是桃花岛‘踏波履’,左脚第三颗铆钉上有梅花烙记。”老人吐出口烟圈,“而且,你怀里掉出来一张纸条,写着‘赤锋令通行第七关’。”
杨过苦笑,挣扎起身:“那是密令,不该外泄。”
“我知道规矩。”老人摇头,“但我也是北望盟的人。这条江上,三十个摆渡人,二十个是我们的眼线。”
杨过怔住。
“你以为只有你们在战斗?”老人呵呵一笑,“种田的、打铁的、卖菜的、唱曲儿的……多少人默默递过一句话、藏过一封信、掩护过一个逃亡者?江湖不在高山之巅,而在市井烟火之中。”
那一夜,杨过躺在船上,听着江水拍岸,久久无法入眠。
他忽然明白,为何郭靖坚持不将北枢图交给朝廷??因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金銮殿上,而在千万普通人无声的坚守里。
七日后,他终于踏上襄阳城外的土地。
暮春时节,汉水滔滔,两岸新绿如洗。远处城墙巍峨,旌旗猎猎,守军巡逻有序,百姓往来耕织,俨然乱世中一方净土。
城门口,鲁有脚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到来,激动上前搀扶:“游骑使!你瘦得不成样子了!”
“活着回来就好。”杨过勉强一笑,从怀中取出乌木匣,“东西都在,未曾遗失。”
鲁有脚神色肃然:“郭大侠已在议事厅召集各派代表,等你归来共议大事。”
杨过点头,强打精神随行。
进入城楼,大厅灯火通明。郭靖端坐主位,黄蓉立于身侧,下方坐着少林方丈、丐帮长老、昆仑掌门、峨眉代表,甚至还有来自川陕的民团首领与江湖医师联盟的会长。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致意。
“杨过,你来了。”郭靖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欣慰,“你带回的,不只是几本书,而是一线生机。”
杨过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匣子:“弟子幸不辱命。”
郭靖接过,亲手开启,展阅《连环八阵图》良久,终长叹一声:“岳爷爷的心血,终究没有断绝。”
黄蓉轻声道:“如今我们有了图、有了策、有了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杨过站起,环视众人:“我建议立即启动‘烽火试阵’。选三千精锐,在樊城外荒原秘密演练此阵,由师父亲自督训。同时,派出十二路游骑,将阵法核心拆解成口诀,传入各大门派与地方义军,让他们各自操练基础配合。”
“一旦蒙古南侵,各地不必集结主力,只需依令而动,或扰其粮道,或袭其侧翼,或诱敌深入,最终在襄阳一带形成合围之势。”
少林方丈抚须颔首:“此乃‘星火燎原’之计。妙。”
“但我有一问。”峨眉代表起身,“若朝廷仍不肯出兵,甚至阻挠我等行动,该如何应对?”
大厅一时寂静。
杨过看向郭靖。
郭靖缓缓起身,声如洪钟:“若庙堂不为百姓,江湖便代天行道!从今日起,北望盟不再请求许可,而是宣告存在!我们将自行布防、自行联络、自行反击!凡我同盟之人,皆可持赤锋令调动资源,可在危急时刻先斩后奏!”
众人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就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急奔而入:“报!北方急讯:窝阔台病重,四大皇子争储之势愈烈!蒙古内部已出现分裂迹象!”
“时机到了!”昆仑掌门激动道。
杨过却冷静摇头:“不,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诸子争位,往往以对外征战立威。他们可能会提前发动南侵,以战功夺嫡!”
郭靖目光如炬:“传令下去:加快训练进度,三个月内完成首轮阵演;同时派遣高手潜入漠北,密切监视各皇子动向,尤其关注是否有‘焚经会’介入军政中枢。”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杨过,“你即刻修书一封,送往大理、吐蕃、西夏旧地,联络一切反蒙势力。告诉他们:中原已有准备,若蒙古南下,我们不只是防守,更要让他们腹背受敌!”
“是!”杨过抱拳领命。
会议结束,夜已深沉。
杨过独坐庭院,望着满天星斗。郭襄悄悄走来,递上一碗热粥:“哥,吃点东西吧。”
他接过,轻声道:“谢谢你。”
“你不该总是一个人扛着。”小姑娘仰头看他,“爹说,英雄不是不怕累,而是累了也不肯倒下。”
杨过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练功,将来保护更多的人。”
“嗯!”郭襄用力点头。
远处,鼓角声隐隐传来,守军换岗,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座城池承载的不只是防御工事,更是千万人的希望。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在风雪中孤独前行的少年。
他是游骑使,是信使,是火种传递者,是无数牺牲者的继承者。
这一夜,他写下新的命令,密封后交予最快的信鸽:
> “令各路游骑注意:敌势将动,烽烟不远。
> 自即日起,全线戒备,藏书藏人,蓄力待发。
> 待我号令,一点星火,便可燎原。”
落款仅二字:**游骑**。
窗外,春风拂过桃枝,一朵花悄然绽放。
如同黑暗尽头,那一道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