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黄麒英已经憋不住,差点笑了出来,他连忙握拳抵在嘴边,装咳嗽掩饰。
“临街就有一家裁缝铺。”黄麒英忍着笑说:“老师傅手艺很快,改个尺寸,半个时辰就能好。”
“好。”吴桐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时间紧迫,改衣服的时候,咱们也不能闲着,来,再演练一遍!”
他说完还不忘看向黄麒英,抬抬手说:“黄师傅,劳烦你在旁边看着点,像监考官一样挑毛病。”
“得令!”黄麒英抱臂站在一旁,努力板起脸,眼神里却还是忍不住泛起笑意。
黄飞鸿和陈华顺也凑过来看热闹,两人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看吴桐一本正经扮演起老鸨花月老四。
“呦??”就这第一嗓子,登时惹得两个少年噗嗤笑出声来!
吴桐捏起嗓子,模仿着老鸨那又尖又腻的腔调:“这位公子爷~瞅着面生得紧!是哪家的贵人呀?”
七妹挺直小身板,努力模仿想象中的富家少爷气派:“家父姓蔡,在南洋吕宋岛,做些香料锡矿的小生意......”
“哦?吕宋岛啊?”吴桐脸上堆开假笑,抛出一个看似闲聊实则刁钻的问题:“听说那地方热得很,一年到头跟蒸笼似的,还多有蛇虫鼠蚁,小公子倒是看着~细皮嫩肉。”
这个问题吴桐早有交代,七妹从容应对道:“多谢挂问,南洋湿热确与岭南不同,不过家中常年用硝石制冰,备有几处冰窖,出行亦有车轿帷幔遮挡,倒也无大碍。
“至于蛇虫瘴气,本地自有驱避之法,家中仆役亦会小心防范,不至伤人。”这番话有理有据,回答得滴水不漏。
吴桐点点头,似乎满意,接着又问:“香料买卖可是门精细活儿,令尊在吕宋岛做的多是哪几样?是苏门答腊的胡椒?还是安的豆蔻?或是......马鲁古的丁香?”
他以从洋商那里学来的见识,故意说了几个著名产地,试探对方是否真懂行。
七妹回忆着吴桐教的,流畅答道:“家父主营吕宋本地产的肉桂与锡锭,您说的那些名贵香料,多被荷兰人把持,我们蔡家小本经营,暂时还插不进手去。”
这样来说,既表明了经营范围,又暗示了家业规模适中,符合之前“小生意”的说辞。
“哦,肉桂、锡矿,那也是好营生!”吴桐话锋一转,笑容更深:“小公子这般俊秀人物,想必在家中也是锦衣玉食,不知平日里用饭,是偏好咱们粤菜的多些,还是吕宋那边的番菜?”
说着,他啧啧咂巴了几下嘴,露出些许嫌恶的表情:“听说那边人爱吃生鱼拌青柠,啧啧,想必腥气得很,公子可受得住?”这个问题开始涉及生活习惯的细节。
七妹略一沉吟,这个问题吴桐没教过,她略一思索,以渔家人的思维答道:“家中多用闽粤菜式,专门雇有粤厨,番菜......偶尔尝个新鲜,多是烤炙之物,生食确实用得少。”
回答也算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
吴桐还不肯罢休,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听说吕宋岛那边,信洋和尚(指天主教神父)的不少,规矩又多又怪,就连婴儿房太太都要管?”
“令尊在那边做生意,可要入乡随俗,也去那尖顶房子里做礼拜?”这个问题非常古怪刁钻,直指宗教信仰和家庭观念,而且也像是个风月场中的人能问出来的。
“呃………………这个......”七妹猝不及防,卡壳了。
这个问题完全超纲,她完全不熟悉这些宗教事务,下意识挠了挠头,磕磕巴巴的说:“还......还行吧,家里......家里姨太太有几房,我也不知道......”
这答案听起来毫无逻辑,甚至荒谬了。
“噗哈哈哈......”门口的黄飞鸿和陈华顺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黄麒英也无奈地摇头,嘴角上扬。
七妹小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跺脚:“哎呀!这点小磕巴有什么关系嘛!那老鸨还能真去吕宋岛查我家有几口人不成?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她气鼓鼓瞪着还在笑的几人。
吴桐也收敛了扮演的夸张表情,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他正色道:“七妹,你莫要轻视此事,细节决定成败!”
他顿了顿,口吻带起几分严厉:“一个真正的富家少爷,对自家的产业,家里的情况,应该是信手拈来,绝不会闪烁其词,更不会用‘不知道”这类说辞搪塞!”
“那老鸨能耐不小,当时黄师傅和赞先生只是露了一点不该有的神色,都被她尽收眼底??所以,任何小小的犹豫或者漏洞,就可能引起这种老江湖的怀疑!”
“那我该怎么答嘛!”七妹一扁嘴,委屈巴巴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样问来问去,迟早要露馅的嘛!”
“所以,你必须要学会'拒绝'。”吴桐垂首看着她,眼神里陡然划过一抹罕见的狠戾:“别忘了,她是商,你是客,自古客大于天,她若问的多了,你可以直接这样???”
“问那么多作甚!关你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