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护士走出来,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你是……胡女士?”
她抬眼,没说话。
“中心主任等你很久了。”护士轻声说,“她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一封信,牛皮纸袋,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印着一枚扭曲的指纹。
胡毛毛接过,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便条。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她和张文达,站在福利院铁门外,两人浑身是伤,满脸倔强。那是他们第一次联手逃出“矫正营”后的合影,由老谭头偷拍。背后写着一行小字:
> “两个最烂的人,凑在一起,反倒活得最真。”
便条上则是中心主任的字迹:
> “我知道你不信重生,也不信救赎。
> 但请你相信一件事:
> 有人因为你,学会了说‘不’。
> 有人因为你,敢留下伤疤。
> 有人因为你,终于敢说自己‘不快乐’。
> 这就够了。
> 别再走了。
> 回来吧。
> 老子还在等你喝酒。”
胡毛毛看完,把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她站起身,走向大门。
推开门时,中心主任正站在走廊尽头,左腿微跛,脸上带着熟悉的冷笑。
两人对视良久。
“你迟到了。”中心主任说。
“路上有点事。”胡毛毛咧嘴一笑,“老子忙着替死人传话。”
“传完了?”
“传完了。”
“那现在呢?”
胡毛毛从怀里掏出那瓶磨平标签的烈酒,重重放在前台桌上。
“现在?”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咱们喝一杯,然后重新开始。”
烟雾缭绕中,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背影重叠如旧。
而在她们身后,墙上那幅《我记得》的画作,忽然微微颤动。画中石塔顶端,一道灰金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有人在远方眨了眨眼。
***
多年以后,当新一代的孩子在学校学习“前系统时代历史”时,课本上关于“安宁运动”的章节结尾,总会附上一段匿名留言,据说是从某段古老极光信号中破译而来:
> “他们告诉我们,忘记痛苦就能获得幸福。
> 我们说:不。
> 我们宁愿记得疼,也不愿假装快乐。
> 因为我们知道??
> 真正活着的证据,不是微笑,
> 是那一声不肯咽下的怒吼。
> 是那一滴不愿擦去的眼泪。
> 是那一个,哪怕全世界都说‘你错了’,
> 仍敢说‘我就是我’的名字。”
学生们读完,常常沉默许久。
然后,总有那么一个孩子,举起手问:
“老师,我们现在算自由了吗?”
老师通常不会立刻回答。
而是望向窗外,看着风吹过树梢,看着云卷云舒,看着一群少年在操场上奔跑、摔倒、怒骂、大笑。
最后,轻轻说:
“还不完美。
但至少??
我们开始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