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灵堂前。
姬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点燃了长明灯,换上了孝服,而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那两具灵柩之前。
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第一天,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那双充满了失望与痛楚的眼睛,以及那一口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滚烫心血。那份灼热,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烙穿。
第二天,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兄长那微弱却又温柔的遗言。“……做一个……好国君……”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魔咒,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让他痛不欲生。
第三天,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都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冰封。
那两条啃噬他内心的毒蛇,似乎也终于累了,它们不再撕咬,只是化作两道冰冷的烙印,永远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姬发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还算清澈,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甘与野心的眼眸,此刻已是幽深如渊,再也看不到半分情绪的波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早已褶皱不堪的孝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错了,那便只能错到底。
既然这王座之下,已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那便再多添几具,又有何妨?
他走出灵堂,刺目的阳光让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看着那些闻讯赶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愕、悲痛与一丝……怀疑的文武百官,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哪怕一个字,也没有去试图掩盖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仿佛在宣读一道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旨意的语调,缓缓开口。
“父亲积劳成疾,又闻大哥噩耗,心力交瘁,不幸薨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位脸色剧变的老臣,声音愈发冰冷。
“经查,岐山猎场遇袭一事,乃是司寇张英、上大夫李贺等数位大臣,与犬戎暗中勾结,意图谋害世子,动摇我西岐国本!”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大臣,更是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哭喊着“冤枉”。
他们都是伯邑考的忠实拥护者,也是平日里对姬发那日益**的权势,多有微词之人。
“冤枉?”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他甚至懒得去伪造什么证据,只是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淡淡地挥了挥手。
“拿下。”
“将此等叛逆贼子,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雷霆手段!
杀伐果决!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将一个刚刚经历丧父丧兄之痛的“悲情”次子,与一个心狠手辣,不容置疑的“铁腕”新君形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还心存怀疑的臣子,看着那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臣,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拖出去砍了脑袋,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在城楼之上,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