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缓慢、稳定、毫无情绪波动。
一步,一步,踏在冰雪之上,却仿佛踩在人心脉上。
我拔剑挡在门前,喉咙发紧。
门,缓缓开了。
风雪涌入,吹熄了炉火。
那人站在门口,黑袍覆身,面具半摘,露出一张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脸。
苏亚萍。
但她与以往不同。她的双眼不再是冰冷的灰白,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如同刚才天际那道竖瞳的倒影。她手中没有武器,双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微抽搐,似在接收某种无形指令。
“你们不该来这里。”她开口,声音却不像她自己,更像是多重语调叠加而成,“归墟之眼即将开启,禁忌知识必须封存。原血持有者,立即交出虚空碎片,接受净化。”
我冷笑:“净化?就是把你变成这种傀儡吗?”
她不动声色,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刹那间,空气中温度骤降,地面迅速结冰,蔓延至我们的脚踝。
“她被控了!”黄牛低吼,“不是本人在说话!”
“我知道。”狐狸缓缓站起,眼中燃起白焰,“她是被‘轮心意识’直接入侵了神识。现在操控她的,是长生轮本身。”
苏亚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冰冷:“最后警告。交出钥匙,否则抹除。”
我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你说你想阻止怪物苏醒,可你现在才是真正的怪物。你已经被它吞噬了,连灵魂都成了它的养料。”
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我似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紧接着,她猛然抬手,五指张开,空中凝聚出数十根冰刺,每一根都对准我们的心脏!
“躲!”我怒吼,挥剑格挡。
轰!!!
冰刺炸裂,冲击波将我们掀飞数丈。黄牛撞上石墙,口中喷血;我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狐狸竟未闪避,而是迎着爆炸冲了上去!
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苏亚萍的手腕!
“醒过来!”他厉声喝道,“你不是它的奴仆!你是想救我们的人!你说过不想看到怪物醒来??那你现在做的,不就是在帮它镇压唯一的威胁吗?!”
苏亚萍的身体剧烈颤抖,蓝光在她眼中忽明忽暗。
“我……”她的嘴唇微动,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性,“……不能……抵抗太久……快走……它马上就会派更强的……来……”
“你不该来的。”狐狸咬牙,“他们明明知道这里是陷阱,你还敢现身?”
“因为……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她艰难地说,“我叫……林素……曾是……涂月第七代守碑人……后来……被俘……改造……成了……清道夫……”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瞬间冻结成冰珠。
“求你们……毁掉它……不要让我……白白……坚持到现在……”
话音落下,她双眼蓝光暴涨,整个人猛地挣脱狐狸的掌控,后退三步,周身浮现出一圈透明屏障,显然是即将发动致命一击。
狐狸没有犹豫。
他举起右手,掌心浮现虚空碎片,同时左手按上胸口??那里,焚塔之火再次升腾而起!
“既然你要清道……”他低声说,“那我就烧了这条道。”
白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整个大厅。苏亚萍的屏障在高温下如玻璃般碎裂,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被逼至墙角,黑袍焚烧殆尽,露出背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烙印??那是长生轮对叛徒的标记,也是她多年来被迫执行清洗任务的证据。
火焰没有继续前进。
它停在她面前一寸,仿佛也在犹豫。
狐狸喘息着,额角渗出血丝:“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再为它效力。”
下一瞬,他挥手,白焰化作锁链,缠绕住苏亚萍全身,将其牢牢束缚。
“我会带走你。”他说,“哪怕你已经成为敌人,我也要试着把你救回来。因为如果你都放弃了,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光了。”
火焰收回,苏亚萍昏倒在地,气息微弱。
我走上前,看着她脸上未干的冰泪,心中沉重如铅。
“我们带她走?”黄牛抹去嘴角血迹。
“必须带。”狐狸抱起她,“她是唯一一个从内部看清长生轮真相 yet 仍未彻底堕落的人。她的记忆里,可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我们迅速收拾行装,背着苏亚萍离开观测台。刚踏出大门,身后整座建筑轰然坍塌,化作一片废墟。星图湮灭,青铜杖断裂,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呼啸,吹散最后一缕烟尘。
而在千里之外的月塔深处,一间密室中,数百具身穿白衣的“净灵使”整齐跪伏于地,口中诵念着古老经文。中央祭坛上,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模样的晶体,每搏动一次,便有新的蓝光从中射出,连接向大陆各处。
老者坐在轮椅上,仰望着水晶球残片中映出的画面,嘴角勾起。
“很好。”他轻声道,“钥匙已现,宿主觉醒,仪式进程加快。七日后,归墟之眼开启之时,便是新轮回降临之刻。”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天空。
“迎接……你的主人吧,启明之种。”
蛾车再次升空,载着四人驶向未知的黎明。风依旧凛冽,可这一次,我不再感到寒冷。
因为在前方的黑暗中,已有火焰燃起。
而这团火,终将照亮整个腐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