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这里?
何时?为何毫无记忆?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他迅速隐匿气息,藏身暗处。
片刻后,药凝冰独自走入石室,神情恍惚,双目无神,仿佛被梦游驱使。她径直走向铜镜,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印诀,低语道:
“第九星将齐,血脉共鸣渐强……请示,是否提前启动献祭仪式?”
镜面微微波动,传出一个柔和却冰冷的女声:
“不必着急。让他再多走几步。当他亲手揭开真相,痛苦才会更加纯粹。”
“可是……他已经察觉地下祭坛的存在。”
“无妨。”那声音轻笑,“他越是挣扎,越是在为我铺路。记住,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源初之心,而是……他对我的爱。”
药凝冰浑身一颤,似承受巨大痛苦,但仍机械点头:“遵命,主上。”
随后转身离去,步伐僵硬如傀儡。
待她走远,陈稳才缓缓现身,脸色苍白如纸。
他扶住墙壁,指尖深深掐入石缝。
原来如此。
药凝冰早就被控制,成为对方耳目;药萌萌的记忆被人抹除,反复带入此地参与仪式;而他自己,则被视为最后一环祭品??不是以力量,而是以情感。
当九星归位,母子相认之时,便是他心防最弱之际。
那时,她便可顺理成章夺舍重生,借助他的躯体重返世间!
难怪玉简警告“勿信亲母”。
因为她根本就不再是那个养育他的女人。
她是蛰伏三千年的野心,是吞噬万物的深渊,是披着慈爱外衣的终极灾厄!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陈稳仰头望着铜镜,声音沙哑,“我以为我是来拯救她的,可实际上,我是来阻止她的?”
镜中依旧漆黑,不再回应。
但他知道,这场对话尚未结束。
翌日清晨,陈稳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宣布将开启“清谷行动”??全面排查药谷各处隐患,整顿丹药供应体系,并暂停一切外出采药任务。
药山长老起初反对,认为此举会引起恐慌,但在看到陈稳掌心浮现的丹帝印与完整源初之心后,终究默然退让。
毕竟,这位少年如今代表的,已是超越宗门层级的权威。
接下来三日,陈稳雷厉风行,接连破获七处地下据点,缴获大量魂粉与邪符,更有两名执事长老当场被捕,供出幕后确有一股隐秘势力长期渗透药谷,目的正是“迎接母神回归”。
而每当他靠近某处祭坛遗址,掌心丹帝印便会剧烈灼痛,仿佛在提醒他:你在接近禁忌。
第四日子时,九星终于归位。
夜空中,九颗星辰连成一线,直指东方天际。
陈稳站在丹塔之巅,感受体内血脉奔腾如江河决堤,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共鸣。
他知道,那一刻到了。
铜镜所在密室,光芒大作。
药凝冰再次被引诱而来,手中捧着一只玉瓶,内盛七彩琉璃液??竟是他珍藏的那一滴!
“以亲子之血,引轮回之门;以至亲之忆,启归乡之路。”镜中女声吟唱响起,“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镜面开始融化,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幕,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浮现??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正是那位曾在轮回井中呼唤他的女子。
她伸出手,温柔道:“来吧,让我抱抱你。”
陈稳站在密室外,听着一切。
他没有冲进去。
因为他明白,只要他踏入其中,就会看到母亲的脸,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暖??然后,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所以他不能靠得太近。
所以他提前服下了**断情散**??一种可暂时封闭七情六欲的剧毒丹药,代价是五脏受损、寿元折损三十年。
此刻,他心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冰冷清明。
他抬手,捏碎了一枚金色符令。
刹那间,遍布药谷的三十六处隐秘阵眼同时激活,形成一座覆盖全宗的**逆祭大阵**,其核心咒文正是来自轮回井的禁忌之语:
【吾以己身为炉,反炼归途;以血脉为引,焚尔虚妄!】
这是他这几日暗中布置的杀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斩断“回归”的通道!
“不!!!”镜中女子猛然尖叫,面容首次扭曲,“你怎么敢?!我是你母亲啊!!”
“你不是。”陈稳冷冷踏入门内,目光穿透幻象,“真正的她,早在三千年前就选择了自我封印。而你……不过是寄生在记忆残片中的执念罢了。”
他举起右手,混沌终焉之力凝聚指尖,黑洞雏形再现。
“这一招,本该用来对抗外敌。但现在,我只能用它……送你最后一程。”
“你疯了吗?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她嘶吼,身形暴涨,化作千丈巨影,欲强行突破阵法束缚。
可就在此刻,药凝冰突然清醒,泪流满面地扑向玉瓶,将其狠狠摔碎于地!
“对不起……大哥哥……我一直……被控制着……”
七彩琉璃液洒落地面,瞬间蒸发,化作一道彩虹光桥,竟连接起遥远星空??那是通往真正轮回源头的路径!
但也因此,加速了她的崩解。
“原来……这才是解脱。”陈稳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幻影,轻声道,“娘,如果你还在某个角落看着我,请原谅儿子今日的不孝。”
他挥掌,黑洞爆发!
轰隆隆??!!!
整座密室塌陷,铜镜粉碎,祭坛湮灭,连同那道妄图重生的意识,尽数被吸入虚无。
天地为之震颤,九星骤然黯淡,仿佛宇宙也为之哀鸣。
三天后,药谷恢复平静。
陈稳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右臂焦黑萎缩,五脏受损严重,连霸体都陷入沉眠。
但他活下来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药萌萌趴在床边哭了一整夜,药凝冰跪在门外三天不吃不喝,直到他醒来才肯进食。
仙红芍送来一枚古丹,说是“最后的馈赠”,服用后可修复部分伤势,代价是“永远失去一种情感”。
他问:“哪种?”
她答:“爱。”
他笑了:“那就拿走吧。反正我已经不敢再爱任何人了。”
数月后,陈稳伤愈,悄然离开药谷。
临行前,他在丹塔留下一句话:
【真正的战争,不在宗门,不在秘境,而在人心深处。】
【若有来日,风雨再起,我必归来。】
而在无人知晓的虚空尽头,一座破碎宫殿静静漂浮。
殿中镜子虽碎,却仍有碎片悬浮半空,映照出无数平行世界中的画面??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陈稳,做出不同的选择。
有的他选择了拥抱母亲,有的他选择了自毁同归,有的他甚至成为了新的幕后黑手……
唯有一片光影中,那个少年站在星空之下,手持断裂玉尺,望向未知前方,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
那是唯一尚未结局的未来。
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