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破败,匾额断裂,依稀可辨“**禹祠**”二字。院内杂草丛生,香炉倾覆,供桌上积满灰尘,唯有一尊石像依旧挺立??那人手持耒耜,身披蓑衣,目光深远,仿佛仍在巡视九州水患。
正是大禹。
而在石像脚下,静静躺着一柄青铜钥匙,通体泛绿,表面铭刻着细密的水纹路,末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宛如凝固的泪滴。
“这是……”女英蹲下身,小心翼翼拾起钥匙。
“镇河钥。”周衍喘息着道,“传说大禹治水成功后,将天下七十二处要害水眼尽数封印,并以七十二枚镇河钥为锁。只要集齐所有钥匙,便可掌控天下水脉运行,甚至……重启‘禹步封印阵’,镇压一切水族祸乱。”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剩下的七十一枚……”娥皇眼中燃起希望。
“别做梦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庙外传来。
众人警觉回头。
只见姜寻南拄着半截木杖,踉跄走入庙中。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仍残留血迹,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镇河钥一共七十二枚,但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天庭收回六十九枚,封存在瑶池禁地。”他苦笑,“如今世上仅存的,就只有这一枚,还是我当年冒死从济水底宫偷出来的。”
“那你为何还要让我们来找它?”周衍不解。
“因为它不只是钥匙。”姜寻南走到石像前,深深一拜,“它是信物,是开启《禹王经》真正秘密的凭证。”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在那颗蓝宝石上。
刹那间,整座庙宇震动起来。
石像双眼骤然亮起,射出两道湛蓝光束,交汇于空中,竟投射出一幅浩瀚星图!那星图并非寻常天象,而是由无数河流、湖泊、海洋连接而成,宛如一张覆盖整个大地的巨网。而在网络的关键节点上,赫然标注着一个个名字:
**黄河龙门、长江瞿塘、淮河归墟、济水渊心……**
“这是……‘天下水络图’?”周衍震惊。
“不错。”姜寻南点头,“《禹王经》真正的价值,不在文字,而在这一幅图。它记录了天地间所有水脉的命门所在。若有人能在七日内,按照特定顺序破坏八个核心节点,便可引发‘水脉逆冲’,使共工之心尚未完全苏醒之际,就被自身汲取的地脉之力反噬炸裂。”
“你是说……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的仪式?”女英恍然。
“正是。”姜寻南目光锐利,“但这需要一个人,既能潜入各处禁地,又能承受极端水压与阴煞侵蚀,还得精通阵法破解之术。”
他看向周衍。
“你是狐狸,天生五行属木,可克水邪;又有青丘遁术,来去无踪;更重要的是……你刚刚经历了‘月华引渡’,体内已种下一丝禹王印记,唯有你能看见并触碰这些节点。”
周衍怔住。
他知道,这已不是选择题。
而是宿命。
“李忘生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一刻。”姜寻南低声道,“你若不去,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风穿破庙,吹动残幡猎猎作响。
良久,周衍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那幅星图中最亮的一点??
**济水渊心**。
“第一个目标,就在我们脚下。”他冷冷道,“既然他想靠共工成神,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以水弑神’。”
姜寻南笑了,笑得像个老顽童。
“好小子,有胆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周衍:“这是我早年炼制的‘避水丹’,服下后可在水下自由呼吸三个时辰。另外……”他又塞过去一块玉符,“这是楼观道的‘传讯符’,若遇绝境,捏碎它,我会赶来。”
“你不跟我们一起?”娥皇惊讶。
“我撑不住了。”姜寻南摇头,“断脉之术已伤及本源,最多再活七日。与其拖累你们,不如留在这里,替你们挡住追兵。”
“师父!”周衍怒吼,“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成道的!”
姜寻南拍拍他的肩,眼神慈祥:“傻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是你们的时代。”
他转身走向庙门,背影佝偻,却挺得笔直。
“记住,”他停下脚步,轻声道,“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杀多少人,而是能护住多少人。”
话音落下,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庙内只剩四人。
周衍握紧手中的避水丹与玉符,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
那里,埋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
也是李忘生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片刻后,睁开双眼时,已无迷茫。
“准备出发。”他沉声道,“第一站,济水渊心??我要让那老贼知道,什么叫‘真君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