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洒落,碎金铺满残破的圣岛。风穿过断裂的石柱与焦黑的地脉,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秦川跪在阵心,浑身浴血,五脏如焚,骨骼寸裂,唯有掌中那枚护道令温润如初,仿佛还残留着贺安海最后一丝魂息。
他缓缓闭眼,任由晨光拂面。
痛,深入骨髓。可心头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三百年的仇,今日终斩一缕;千年的局,此刻才算真正揭开一角。高岑老祖死了??至少这一世的真灵已灭,肉身崩解,元神湮灭于天道裁决之下。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具寄托了意志的“主身”,真正的源头,仍藏在云星海最深的暗处,如同潜伏的毒蛇,伺机反噬。
而他,也早已不是那条任人宰割的弱蛇。
“咳……”一口黑血自唇角溢出,混着丹毒与仙体反噬的残力,在地上绽开一朵诡异的花。他的经脉几乎尽数断裂,无上仙体虽强,终究是借来的力量,强行催动七日之限,如今只剩三息尚存。
但够了。
他撑起身体,单膝立起,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那里,曾是他少年时梦寐以求的光明方向??解毒、活命、变强。如今,他已经踏过生死门,亲手将命运握在手中。
“少主。”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微弱如风中残烛。
是贺安海最后留下的印记。
“你不必再唤我少主。”秦川轻声道,“你是护道者,我是传人。今日之后,妖仙宗……由我重立。”
“好……”那声音笑了,带着释然,“若有一日你登临仙帝之巅,记得替我,去彼岸看一眼。”
话音散去,护道令微微一震,随即沉入秦川掌心,化作一道金色纹路,烙印于血脉之中。
与此同时,整座圣岛开始震动。
九根通天石柱并未崩塌,反而在诛仙阵消散后,自行沉入地底,沿着逆转的灵脉归位,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地面那一道道巨大沟壑,记录着昨夜惊天动地的一战。
远处,幸存的修士们陆续走出藏身之所。
九大谷主步履沉重地走来,神情复杂。他们曾奉逍遥老祖之命驱逐秦川,也曾暗中布局阻其炼丹,可最终亲眼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云星海史册的诛杀??以一枚神丹为引,布下绝杀之局,连玄尊巅峰的高岑老祖都未能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手段?何等心计?
“参见……秦川前辈。”大谷主低头,语气艰涩却恭敬。
他们不再称“公子”,也不再以宗门晚辈自居。眼前之人,已非寻常修士可比。那一夜的阵法、丹道、谋略、战力,皆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秦川没有答话,只是缓缓起身,一步踏出。
轰!
脚下大地龟裂,一股无形威压扩散四方,竟让九大谷主齐齐后退三步!
他未动用无上仙体,也未激发契约之力,仅凭一身残躯中残留的煞气与意志,便镇住了九位玄宗巅峰强者。
“从今日起,逍遥宗改名。”他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
众人屏息。
“不叫逍遥。”他抬头,目光扫过废墟,“叫??**妖仙宗**。”
“什么?”二谷主失声,“这……这是重立被灭之门?!”
“不错。”秦川冷笑,“当年高岑老祖说‘从此世间,再无妖仙’,那我就偏要让这四个字,响彻诸天万界!”
他抬手一挥,青玉丹炉残骸飞至半空,炉底铭文浮现:【妖仙遗火】。
“此炉,乃我师门传承之物,藏于万灵阁千年而不显,只为等一人来取。”他冷冷看向远方行宫,“某些人机关算尽,却忘了,真正的因果,从来不会消失。”
九大谷主默然。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秦川会选择在逍遥城炼丹,为何偏偏点名“九转涅?丹”,为何非要闹得天下皆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唤醒这炉中沉睡的意志,激活这座岛屿深处与妖仙宗同源的地脉!
而逍遥老祖……或许早知此事,所以才百般阻挠。
可惜,他终究迟了一步。
“即日起,圣岛为新妖仙宗山门。”秦川环视四周,“愿留者,为弟子;不愿者,自去。但我有三令,违者??杀无赦!”
众人凝神。
“第一,凡我宗门弟子,不得欺压弱小,不得滥杀无辜,违者逐出师门!”
“第二,凡我宗门资源,优先供给有才之士,不论出身贵贱,唯才是举!”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凡与梵天门有关者,无论亲疏、无论远近、无论是否知情,一经查实,格杀勿论!”
三令落下,天地似有回响。
九大谷主对视一眼,终于齐齐躬身:“谨遵宗主法旨!”
是的,他们承认了。
这个刚刚崛起的年轻人,将成为他们的新主。
不只是因为他的实力,更因为他背后所代表的??一个曾经被抹去、如今却要逆天重燃的古老道统!
秦川点头,随即盘膝坐下,运转残存功法,开始修复经脉。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九转涅?丹的消息已经传遍四海,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泄露,也足以让无数老怪物从沉眠中苏醒。更何况,他亲手击杀了高岑老祖的主身,梵天门岂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日子,必是腥风血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中,还有两张底牌未出。
第一张,是藏在识海深处的那一缕“焚天引”残火??据贺安海所言,那是当年妖仙宗祖师陨落前,以本源点燃的传承之火,唯有真正继承道统者方可唤醒。昨夜之战,它未曾显现,是因为时机未到。
第二张,则是那枚被封印在丹田底部的黑色种子??来自妖仙塔最底层的禁忌之物。他曾以为那是剧毒根源,可贺安海临终前却告诉他:“那不是毒……那是‘仙种’。是你师父,用性命为你种下的未来。”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契机,很快便来了。
第五日黄昏。
一艘漆黑如墨的楼船破空而来,悬停于圣岛上空,船首矗立一名白衣女子,眉心一点朱砂,周身无风自动,气息深不可测。
“听闻妖仙宗重现人间,特来拜山。”她声音清冷,却传遍全岛,“我乃南域‘玄阴宫’宫主,柳红绡。”
九大谷主色变。
玄阴宫,乃是云星海四大顶级势力之一,与梵天门并列,传闻其宫主已是玄尊后期,距离渡劫仅差一步!
她来做什么?结盟?还是试探?
秦川睁开眼,缓缓起身。
“请她下来。”他淡淡道。
片刻后,柳红绡步入废墟庭院,目光落在秦川身上,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会见到一位满身戾气的复仇者,却没想到此人虽伤痕累累,眼神却澄澈如水,仿佛历经劫火而不染尘埃。
“你就是秦川?”她问。
“是我。”
“你可知,因你一战,云星海已有十七位玄尊级别强者动身前来?”她直言不讳,“有人欲夺丹,有人欲杀你,有人……想招揽你。”
“我知道。”秦川平静道,“所以我才把名字改回来。”
柳红绡沉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血玉符:“我儿三十年前死于梵天门之手,头颅至今挂在他们刑堂示众。我隐忍至今,只为寻一机会反扑。如今你杀了高岑老祖,等于撕开了他们的铁幕。”
她将玉符放在地上:“这是我掌握的梵天门三处分坛坐标,以及两名内应名单。若你愿联手,玄阴宫愿奉你为主盟。”
秦川看着玉符,没有立刻捡起。
“你不怕我利用完你,转身就弃?”他问。
“怕。”柳红绡坦然,“但我更怕错过这一次机会。有些仇,若我不亲自去报,死后无颜见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