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竹筒,恭敬地递了过去:“先生,这是王家村的里正,托我无论如何也要亲手交给您的。”
赵衡有些意外,他打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被卷起来的粗麻布。
麻布上,用黑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字迹很潦草,甚至还有几个错别字,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情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致云州赵先生:老朽王德发,携王家村三百一十二口,叩谢先生救命之恩!我等世代居于边关,深受北狄之苦,官军不护,朝廷不闻,只能任人宰割。以为此生此世,再无宁日。未曾想,今日有先生教我等掘地道,抗强敌!今日,我村中青壮,随王二牛将军,手刃胡狗七十三名!此生之幸!此生无憾!自今日起,我王家村上下,唯先生之命是从!若有需,愿为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最后,是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耿鲲看着那血手印,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民心……这就是民心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他当了半辈子的兵,自以为忠君爱国,保家卫国。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效忠的,不过是魏无涯和张承业那样的国贼。他所谓的保家卫国,在百姓眼中,甚至还不如盗匪。
直到今天,直到他看到了这张写在粗麻布上的血书,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应该为谁而战。
不是为了那个腐朽的朝廷,不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为了这些最朴实、最坚韧的,大虞的百姓!
“扑通”一声,耿鲲突然单膝跪地,对着赵衡重重地抱拳。
“先生!末将耿鲲,以及麾下七千虎牢关弟兄,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愿追随先生,诛国贼,驱北狄,还我大虞一个朗朗乾坤!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身后的几名都尉,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异口同声地吼道:“愿追随先生,万死不辞!”
他们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赵衡看着他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来自虎牢关的边军,才真正地,彻底地,归心了。
虎牢关,这个天下第一雄关的城头,大虞王朝的龙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旗,在北境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关隘之内,曾经整洁肃杀的营房,此刻充斥着膻腥的酒气与烤肉的焦臭。一群群衣衫褴褛、眼神凶悍的北狄士兵肆意横行,将这座雄关糟蹋得不成样子。
中军大帐。
帐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狄左贤王麾下第一大将,鬼奴尔,正阴沉着脸坐在主位。
他号称“草原屠夫”。
此人身材异常魁梧,即便只是坐着,身躯也投下山峦般的阴影。裸露的臂膀上,虬结的肌肉被纵横交错的伤疤覆盖,一道狰狞的狼头纹身从他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背,随着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抽动。
大帐下方,图格在内的十几个百夫长,死死地将头颅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他们就是被派出去劫掠周边村庄的先锋。
鬼奴尔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地面上堆放的“战利品”。
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几袋瘪瘪囊囊的粮食,还有一堆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至于金银财宝,至于女人,连影子都没有。
“说。”
鬼奴尔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低沉,仿佛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