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叉着手:“明明妈妈都说了,你出去是‘实习’,结果报纸上说你在加勒比海……把船开丢了三次?!还不如我养的鸽子认路!”
“那是迷航!是探索!”阿福脸一红,强行挽尊,“那是为了寻找新的……新航路!”
“切!借口!”海伦娜做了个鬼脸,“听说你还被一只在船舱里的老鼠吓哭了?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绝对没有!那是假的!”阿福脸红到了脖子根。
“好了好了,别一见面就这么‘热烈’。”
就在孩子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家暴”时。
林亚瑟和维多利亚走了过来。
看到风尘仆仆的二儿子。维多利亚那颗皇冠下的慈母心瞬间泛滥了。
“哦……我的阿福……”
她走上前,看着儿子那明显粗糙了不少的皮肤,还有手掌上那些哪怕洗干净了也依然可见的茧子。她心疼地抱住了这个已经有她高的大小伙子。
“瘦了,也黑了。”维多利亚摸着儿子的脸,“是不是在海上吃不饱?你爸爸派去的后勤船没到吗?”
她狠狠瞪了林亚瑟一眼。
林亚瑟:“……”
冤枉啊!我可是让他天天吃牛排的啊!虽然是罐头!
“没有,妈。”阿福久违地被妈妈搂着,眼圈一红,“我真的过得很好。而且……”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鲸鱼皮做的小而粗糙的本子。
“爸爸。”
他走到林亚瑟面前,表情变得很认真。
“这是我在远东……见到的。”
“您说得对。大清……真的就像个快要塌了却还在做梦的大房子。我在上海看到了那些留辫子的人……还有在长崎,那些日本人,他们……”
阿福犹豫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他最震撼的见闻。
“他们真的有在学我们造船!虽然学得很笨拙,造出来的船一开就漏水。”
“但是……那种眼神。那种看着我们的船,我也想要造出来的眼神。”
“我觉得他们比那些只会抽大烟的……更可怕。”
林亚瑟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要糖吃、只会玩泥巴的“小跟班”,现在,真的,拥有了一双能够看穿迷雾、看懂世界的眼睛。
这就是见识。
这就是在风浪里,而不是在象牙塔里,才能练出来的……帝国的脊梁。
“好。”
林亚瑟重重地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你没有让爸爸失望。”
“那些人可怕不可怕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亚瑟指了指窗外,那片在夜色中依然辉煌、灯火通明的伦敦城。
“你现在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外跑,为什么要造这么大的船。”
“不仅是为了抢东西(嗯,虽然这也是一部分),”
“更是为了……当那些眼神变成真的船的时候。”
“我们的炮口,要永远……比他们高一寸。”
晚宴过后,寝室。
“还走吗?”维多利亚一边帮儿子整理带来的行李,一边小声问,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阿福笑了笑,“我只请了两个月的假。我的船……还在朴茨茅斯等我换个新锅炉呢。”
维多利亚的手顿住了。
她还想说“那就别去了吧,留在伦敦,让你爸爸给你安排个……”这种话。
但她看着儿子那虽然年轻、但已经有了风霜痕迹,却也更加坚毅的脸庞。
她明白,留不住了。
那只属于大海的鹰,只要尝过一次飞翔和自由的滋味,就再也不会甘心回到笼子里了。
“好吧……”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把一件早就织好的、其实有点丑但超暖和的羊毛衣塞进箱子最深处。
“但你得答应妈妈。”
“无论在哪……别逞强。要是真的……风浪太大了。”
“那就回家。”
“家里的灯,永远给你留着。烤箱里的热苹果派,也给你留着。”
阿福鼻头一酸。
“嗯……我知道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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