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瑟端坐着(老把戏了),面前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他的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地毯上、低着头、脸红得像个大苹果的二女儿——爱丽丝。
“咳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那种“我是从十九世纪来的古板老父亲(虽然是装的)”的气场,被他拉得拉满。
“旅游……嗯,玩得好像很开心?”
林亚瑟语气淡定,但那种压力感十足。
“说说吧,在布达……除了学画画,还有那种在多瑙河上喂鸟之外……”
“我们的爱丽丝公主,还有什么……嗯,‘难忘’的时刻吗?”
爱丽丝的小手绞在一起,都快把那条名贵的帕什米纳围巾给绞成了麻花。她心虚啊!她想起那个在火车站的吻,还有那些甜得发腻的信……
“没……没什么,爸爸。”她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真的就……就是写生!”
“哦?”林亚瑟的眉头一挑,戏也要演全,“那个叫弗兰茨·安东的小子,我听说……他也是很有‘艺术细胞’啊?他没帮你……调调色?”
眼看着爸爸又开始了他那套“慢刀子割肉”的问话艺术。
旁边刚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吃苹果的维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啪!”
她极其不雅观(也没外人)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核扔去一旁,翻了一个简直比苏菲太后还要无情的、大大的白眼。
“我说老爹!”
维琪站起来,几步走到爱丽丝身边,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把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妹妹挡在身后。
“您就别装了行不行?!这套剧本您五年前对我就用过啦!那个味儿我现在闻着都想笑!”
“当年你那个黑脸、那个‘谁把你偷走了我就轰谁’的凶相,确实把我给唬得不轻。”
维琪一指林亚瑟那张绷着的俊脸,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可我现在看明白了!你这压根不是要‘教育’谁,你是心里那个当爹的占有欲又发作了呗?又想一边偷着乐这女婿选得好,一边又舍不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拱?”
“您吓我一次就算了,还想吓爱丽丝?”
“那可不行!我们家可不能再让您给整出个……‘婚前恐惧症’!”
林亚瑟:“……”
他那张绷得紧紧的威严面具,在女儿这顿连珠炮般的吐槽面前,瞬间就碎了个稀里哗啦。
他看着那个一脸“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的维琪,又看看躲在姐姐后面、虽然还红着脸但眼神里已经明显充满了期待和信任的妹妹。
“唉……”
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从这位铁血亲王的胸腔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他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嘴角不再努力往下压,而是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没大没小,你这丫头,成了王妃了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虽然是在骂,但语气里,哪还有半分的严厉?
“是啊。”
林亚瑟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
“我是舍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维琪已经远嫁,成了别人的妻子,虽然经常跑回来,但终究……不是天天能见到的小女孩了。
而现在,爱丽丝……这个最乖巧、最像维多利亚年轻时那个温柔样子的“小天使”。她也要……去那个遥远的多瑙河,去当另一个家族的儿媳妇了。
“嫁女这种事……”林亚瑟眼眶微红,“不管嫁的是谁,不管是不是我选的那个‘最完美’的人选。”
“这心里……总是要空一块儿的。”
他站起身,走到两个女儿面前。
“过来。”
他张开双臂。
维琪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笑,也不矫情,拉着还有点害羞的爱丽丝,一起钻进了父亲那个虽然每次都想逃、但真被抱住就再也不想走的怀抱里。
“好了爸爸。”维琪也在他耳边小声说,“反正那小子是你亲自看着长大的,而且那布达城堡离维也纳、汉诺威和比利时那么近,我想妹妹了坐火车几小时就到!您就放心吧!”
“嗯……”
林亚瑟感受着这种这辈子即使权力再大也换不来的温情(和棉袄),心里五味杂陈。
“答应了。”
他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背。
“爸爸……”爱丽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让人……尽快把嫁妆单子拟出来的。”林亚瑟闭了闭眼,“这次,我要用我的画笔(他早年也是个被资本耽误的艺术家),给那座城堡……添点让全匈牙利都羡慕的颜色。”
而此时的窗外。
伦敦的雨,停了。
南方公投的结果,正随着大西洋的第一缕晨风,即将抵达。
一边是小女儿的婚纱。
一边是一个国家的葬礼。
这,就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