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腓特烈·威廉,此生最大的幸运。
至于什么王朝战争会不会打?
维琪看着窗外柏林的夜空,冷笑了一声。
“那帮男人要打就由他们打去。”
“但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
“普鲁士这条船,就绝对翻不了,也绝对不会……脱离我和父亲的掌控。”
……
回到床上,腓特烈并没有马上睡去,他靠在床头,看着正往脸上拍着那种从伦敦寄来的“林氏神仙水”(保养品)的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维琪……”
“嗯?”维琪拍完了脸,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往丈夫怀里一蹭,“怎么了?还在想白天罗恩那个臭脸?”
“不是罗恩。”腓特烈叹了口气,他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维琪的头发,“是父亲。他今天晚饭前跟我随口提了一句……说是过完生日,就该给小威廉找‘启蒙教官’了。”
“教官?!”维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威廉才两岁!两岁不到!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就要让人把他当新兵蛋子练?!”
腓特烈苦笑并把他那激动的妻子按回怀里:“你知道普鲁士的规矩,霍亨索伦家的男孩,必须从会走路起就知道什么叫纪律和服从。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想到自己童年那些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站军姿的清晨,腓特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所以——不行!”
维琪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变成一台只会踢正步的机器!也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变成以前那种只会联姻的木偶!”
她认真地看着腓特烈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温柔且深邃:
“腓特烈,你想想我们是怎么长大的?”
“我们也是作为王储、做为长公主被培养的。但是……我爸爸,他逼过我吗?”
维琪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他教我看地图,是因为我喜欢。他教我懂大炮,是因为我好奇。当我告诉他我想当海盗时,他没有打手心,而是送了我一个罗盘;当我说不想学那些无聊的礼仪时,我妈妈也就是嘴上唠叨两句,转头就带我去骑马了。”
“他们给了我世界上最沉重的责任——帝国的未来,但他们同时也给了我……作为一个人,最需要的尊重和温柔。”
她把手放在腓特烈的胸口。
“反过来看看这里。你母亲奥古斯塔虽然开明,但她也身受宫廷规矩的束缚。至于父亲,他是个英雄,但他把‘控制’当成了‘爱’。”
“无论什么事都要哪怕精确到几分钟,无论什么想法都要符合‘普鲁士精神’……这样的童年,太冷了。”
维琪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身为母亲的怜惜与坚定。
“控制欲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只会让孩子要么变成懦弱的傀儡,要么……变成内心扭曲的暴君。”
“我们的小威廉,他身体强壮,精力旺盛。如果硬压着他,只会适得其反。”
“我希望他对我们是爱,而不是怕。”
“我希望他和妹妹夏洛特,还有后面的老三老四老五……能像我和爱德华、爱丽丝那样,哪怕整天打打闹闹、互相拆台,但在心里……知道家是最温暖的港湾,而不是冷冰冰的阅兵场。”
腓特烈静静地听着妻子的“长篇大论”。
他看着眼前这个来自英伦、满脑子新奇思想却又充满人性光辉的女人,只觉得心中那块因为“严父阴影”而常年压抑的冰块,正在一点点碎裂。
“太对了,不愧是你,维琪。”
“你是对的。控制欲太强,只会把爱变成枷锁。”
“我们,不要做暴君。”
“我们只做……世界上最好的、会给他们讲睡前故事、也会在他们闯祸时一起收拾烂摊子的——爸爸和妈妈。”
“这就对了!”维琪满意地蹭了蹭,“好啦,不聊了!明天我还得去给夏洛特挑新裙子呢……睡觉!”
灯光熄灭。
在这个德意志最高权力的中心,在这一对外表最光鲜、内里其实最温柔的夫妇的守护下。
历史上那个本该被严酷军国主义教育扭曲灵魂的未来末代德皇威廉二世,就在这没有上锁的房间里,翻了个身。
他梦里没有大炮,也没有要征服世界的狂热。
只有一个正拉着他手,在苏格兰的高坡上奔跑的……爱笑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