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要去旧校舍。
如果我回不来,看到这本日记的人,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穿着校服的人。
包括你自己。”
日记到这里结束。
“穿着校服的人……”林琛念着这句话,“包括我们自己?什么意思?”
“可能是指,”周正沉思,“在这个学校里,穿校服的人都会被某种规则束缚或影响。或者……穿校服本身,就是一种标记。”
谢知野拿起桌上那半截白蜡烛:“这个可能是光源。守则说熄灯后不得使用任何光源,但如果有紧急情况,蜡烛可能比手机手电筒更安全——至少不会突然没电。”
江述注意到蜡烛底部刻着很小的字:“护”。
“护身蜡烛?”他猜测,“可能是一种道具。”
22:25。
距离熄灯还有五分钟。
四人抓紧时间洗漱——宿舍里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水龙头流出的水是浑浊的,带铁锈味,但他们没有选择。
洗漱完毕,四人回到房间。江述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窗户是推拉式的,玻璃很脏,外面是浓重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景物。窗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不要看窗外,它在外面。”
门是向内开的,没有猫眼。门上除了那些刻字,还有一个老式的插销,可以从里面锁上。江述把插销插好。
22:29。
灯突然开始闪烁。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有规律的明灭:亮一秒,灭两秒,亮一秒,灭两秒……
像某种倒计时。
“上床!”周正低喝。
四人迅速爬上各自的床。江述在爬上右边上铺时,不可避免地靠近了那面碎镜子。镜子在灯光闪烁中微微晃动,碎片映出破碎的人影。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快速躺下,拉过被子——被子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腥味,但他只能忍着。
22:30整。
灯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不是那种有月光或路灯透进来的暗,而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江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连近在咫尺的床架轮廓都消失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守则第四条:熄灯后不得外出,不得使用任何光源。
也不得说话。
所以四人都保持着沉默,在黑暗中静静躺着。
江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流过耳朵的嗡鸣。他尽量放轻呼吸,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音。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江述以为第一夜可能就这样平静度过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哒、哒、哒……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正在靠近。
脚步声在404门前停下了。
江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用手敲,而是用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吱——吱——缓慢、有节奏。
刮擦声持续了十秒,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底下传进来,很轻,但清晰得可怕:
“开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让我进来……”
是个女生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但江述立刻想起了晚自习时那个红色校服在镜子里写的“救”字。那个声音,和现在门外的声音,给他同样的感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绝望。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动。
门外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带着哀求:
“求求你们……开门……”
“它在追我……”
“红色……红色校服……”
“镜子碎了……”
“救救我……”
话语破碎,颠三倒四,但每个词都敲在江述紧绷的神经上。
红色校服。镜子。求救。
和他们在卫生间遇到的、晚自习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还是说,是模仿那个“东西”来诱骗他们的陷阱?
江述不知道。他只能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啜泣。哭声压抑而痛苦,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哭声也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哒、哒、哒……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述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不知过了多久,江述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右边下铺,周正的床那边传来的。
不是周正翻身的声音,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底下移动。
窸窸窣窣……
像是布料摩擦地面,又像是手指在挠床板。
江述想起墙上的刻字:“床下有人”。
还有周正看到的那只穿着红色塑料凉鞋的脚。
声音持续着,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江述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周正的呼吸——周正的呼吸平稳而轻浅。这个呼吸声更沉重,更……潮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肺部积着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呼吸声从床底下传来,越来越近。
江述感到床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床腿,正在往上爬。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悄悄摸向枕头下面,那里放着他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唯一可能当武器的东西:一支圆珠笔。虽然没用,但至少能给人心理安慰。
爬行的声音停了。
那个沉重的呼吸声,现在就在周正的床铺正下方。
寂静。
几秒后,江述听到了一个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冷……”
“……好冷……”
“……水里……好冷……”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冻坏了。
然后,江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温度下降。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变冷了,像是打开了冰柜的门,冷气从床底下弥漫上来。
江述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形成微弱的气雾。
周正的床铺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他翻了个身,但没有发出声音。江述能想象出周正此刻的状态:醒着,但强迫自己保持不动,假装睡着。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像是在床沿边:
“……哥哥……”
“……陪我玩……”
“……水里……好冷……”
“一起……来玩……”
一只手搭在了江述的床沿上。
江述的身体瞬间僵直。他感觉到床架往下沉了一点,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床铺的边缘,正在往上爬。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床垫传来。
江述握紧了圆珠笔,准备在它露头的瞬间刺下去——
“咳咳。”
左边下铺,谢知野突然咳嗽了两声。
很轻,但在寂静中像惊雷。
那只手停住了。
冰冷的触感消失了。
床架轻微晃动,那个东西爬了下去。
沉重的呼吸声和“好冷”的呓语逐渐远去,回到了床底下。然后,一切恢复了寂静。
温度慢慢回升。
江述躺在黑暗中,心跳如鼓。他看向谢知野床铺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谢知野刚才那声咳嗽是故意的——为了引开那个“东西”的注意力。
谢知野总是这样,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最不经意的举动化解危机。
时间继续流逝。
后半夜相对平静。偶尔有轻微的响动——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但这次没有停留;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带起一阵风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但很快消失了。
江述不敢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数着时间,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脑海中回顾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红色校服的学生,在镜子里出现,似乎在求救。
旧校舍有火灾历史,禁止进入。
规则有真有假,需要自行判断。
宿舍前住户留下了大量警告。
以及……那两个年轻的“林琛”和“周正”。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真实?
就在江述思考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不是从床底,而是从……他头顶?
右边上铺的床架上,挂着那面碎镜子。
镜子在轻轻震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玻璃摩擦的声响。
江述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子的方向。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镜子还在震动,越来越剧烈,红绳子摩擦床架,发出吱呀声。
然后,江述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看……”
“……看我……”
是那个女生的声音,和门外的是同一个。
镜子突然停止了震动。
一切归于寂静。
但江述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面碎镜子,在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鸟叫。
天亮了。
宿舍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芒让江述一时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坐起来,看向房间。
一切如常。床铺、桌子、墙壁上的刻字,都和昨晚一样。阳光从脏污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谢知野已经下床,正在检查门窗。周正也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林琛从上铺爬下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昨晚……”林琛开口,声音沙哑,“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周正说,“床底下有东西,门外也有东西,镜子也有问题。这个宿舍确实是个死亡陷阱。”
谢知野走到江述床前,抬头看着那面碎镜子。镜子在晨光中静止不动,表面布满裂纹,映出扭曲的人影。
“镜子是关键。”他说,“昨晚门外的声音、床底下的声音,都提到了镜子。镜子碎了——这可能是某个事件的线索。”
江述下床,四人简单洗漱后,准备去教室。
离开前,江述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在晨光中,他注意到昨晚没看到的一个细节——
在右边下铺的床板背面,用很小的字刻着一行字:
“它穿着红色校服,但它不是学生。”
“它在镜子里看着我们。”
“它想要身体。”
“下一个轮到谁?”
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而在这行字下面,刻着四个名字,前三个已经被划掉了:
王小明
李红
赵强
???
最后一个名字的位置空着,只有一个问号。
像是在等待填入。
江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那个问号,会是谁的名字?
会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吗?
还是……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