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后半夜下了场大雪,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只是到底天气暖和了,早晨太阳刚冒头,积雪便有融化的趋势,人走上去,一脚一个湿黑的脚印。
祝余家的院子便有这样一串黑脚印,是于珍早晨过来时猜出来的。
贺屿萧自从昨晚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白英出事的消息是于珍同祝余说的。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带着水汽,说话时声音哽咽:“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昨天人还活得好好的,她还说等开春要帮我跟吴嫂子种地呢!怎么会出事了呢!”
祝余的心里同样有些沉重,为那个可怜人感到不值。
不过她不懂安慰人,只能握着于珍的手,让她痛痛快快发泄出来。
只是也快到义诊的时间了,祝余不能陪于珍太久。
如今义诊有军区的参与,而且参与进来的人很多,肯定不能随便耽搁。
于珍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她擦擦眼泪,便要起身离开:“妹子今天我就不去你那边帮忙了,我去送送白英。”
祝余自然不会拒绝。
她送于珍出门,却在门口见到了神色不是很好看的吴嫂子。
吴嫂子头上搭着的红色头巾挂着不少碎雪,看样子应该是在外面待了挺长时间。
“我就知道小珍肯定在你这,我在外头待了半天冻脚了,咱们进屋去说。”
就这么着,三人又重新折返回来。
“贺团长他们是去附近村子的小路边上发现的她,人都被雪埋严实了,贺团长他们把人带回来后,整个梁家也就梁营长还算是有点良心,掉两滴猫尿。
白英那个白眼狼儿子应然还跟那老贼婆子一起拍手笑,看得我都想上去把那孩子给掐死。
只是这还不算完,就因为白英是死在去村子的路上,梁营长那个该死的妈竟然一口咬定白英就是去偷汉子的,说什么都不肯让梁营长给白英下葬,她甚至还当着那么多军人的面把白英的衣服给脱了,指着白英身上被她打出来的淤青,说这就是白英偷人的证据。
梁营长也是个蠢蛋,居然就这么信了,真就任由他老娘把白英给衣衫不整地丢出大门。”
于珍听着都快气炸了,一下从炕边坐起就要去梁家找那老贼婆子干架,却被吴嫂子一把拉住。
她叹气:“你去有什么用,说起来这都算是人家的家务事,就连贺团长他们都没法参与,先去军区上报,找政委过来做思想工作。
我想着,祝余妹子你是大夫,白英就算是死了,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受的伤,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能给白英一个清白,所以才过来问问你,你看行不?”
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就祝余跟孙逸春两个大夫,这事找祝余倒也是职责所在。
祝余没推辞,当即套上厚实的外套并着两人一起往梁家走。
这会儿梁家的大门紧闭,一如昨天中午,祝余一行人路过时的样子。
而白英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应该是有哪个军嫂看不过去,把自己的红头巾解下来帮她盖住了脸。
鲜艳的红跟凄冷的白一起,祭奠那道已经逝去的、千疮百孔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