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阿强粗重的喘息声和钱忠武父子粗重的心跳在空气里碰撞。
陆阳那句“要不要我把名字报出来?”像淬了毒的冰锥,悬在钱忠武头顶,将他最后一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刺得粉碎。
阿强的出现,以及他那张鼻青脸肿、眼神躲闪的脸,就是他们阴谋最直接的罪证。
正是这个被他们收买的保镖,在钱老弥留之际,趁人不备,强行用老人绵软无力的手指按下了那份“过继证明”的指纹。
钱悠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阿强,昔日父亲信任的贴身护卫,如今却成了捅向父亲身后尊严的刀子!
愤怒和悲伤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在她胸中冲撞。
“强哥!你……”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我爸待你不薄!你怎么敢?!”
阿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钱悠悠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陆阳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钱忠武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钱二爷,哦不,钱瘸子,人证物证俱在,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钱忠武下意识地拖着那条瘸腿后退,乌木拐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伪造文书,趁人之危,侵夺家产……够你在里面蹲到棺材板钉钉了!”陆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钱忠武身后的那群旁支亲戚,原本只是贪婪观望的墙头草,此刻见势不妙,脸上纷纷露出惊慌和退缩的神色,脚步不自觉地挪动,试图与钱忠武父子拉开距离。
病房内原本被钱忠武营造出的“逼宫”气势,在陆阳雷霆手段的碾压下,瞬间土崩瓦解。
钱忠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他眼神慌乱地扫过陆阳冰冷的视线,扫过钱悠悠愤怒而苍白的脸,再扫过那群开始动摇的亲戚,最后落在自己儿子钱枫那张同样吓得惨白的脸上。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完了吗?
就这样功亏一篑?
不!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牌!
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牌!
“哈…哈哈…”钱忠武突然发出一阵干涩而刺耳的笑声,这笑声在凝重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诡异,充满了虚张声势的绝望感。
他用力拄了拄拐杖,强行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试图重新找回一丝气势。
“
小子!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指着陆阳,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就算…就算这东西有问题!”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然成为废纸的“过继证明”,语速陡然加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歇斯底里。
“但是!族谱!钱氏的族谱总不能作假吧?!”
他猛地转向钱悠悠,眼神变得异常癫狂,声音却拔得更高,仿佛要用音量来压制内心的恐慌:“悠悠!我的好侄女!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翻翻我们钱家传承百年的族谱!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儿钱枫,他的名字就在你父亲的名下!他是你爸名正言顺的继子,白纸黑字,祖宗见证,这难道也有假吗?!”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咆哮,让病房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陆阳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族谱?
这是钱家内部的传承信物,其权威性在南方宗族观念深重的家族里,确实非同小可。
它不像一份文件容易伪造,通常由族中德高望重者保管,记载着血脉传承,具有近乎神圣的地位。
钱忠武敢在这时候抛出族谱,是狗急跳墙的谎言,还是真有其事?
钱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对啊姐!族谱上记着呢!我真的是大伯……哦不,爸爸的继子!我们是一家人啊姐!”
他急切地想上前,却被陆阳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钱悠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父亲在世时,从未跟她提过什么过继之事!
她身为家主继承人,对族谱的内容虽未详尽翻阅,但也知道核心的传承脉络。
钱忠武父子,不过是旁支远亲,祖父那一辈的堂兄弟,怎会突然出现在父亲名下?
“你胡说!”钱悠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族谱?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什么继子!族谱由三叔公保管,岂容你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钱忠武仿佛终于扳回一城,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得意,“三叔公?哼,三叔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前些日子不慎中风,如今神志不清,早已无法理事!族谱现在就在祠堂里供着!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开祠堂,请族谱出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众验看!看看我钱忠武有没有说一个字的假话!”
他言之凿凿,甚至提出了当众验看,这让原本动摇的旁支亲戚们又泛起了一丝疑虑和好奇。
难道……真有此事?
钱老爷子生前瞒着所有人办了过继?
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族谱上真记载了,那这份“继子”的身份,就比那份伪造的证明有力百倍!
钱悠悠的心沉了下去。
钱忠武敢提开祠堂验族谱,这不像纯粹的虚张声势。
三叔公中风之事她是知道的,但族谱……难道真的被动过手脚?
在父亲病重期间,钱忠武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连祠堂和族谱都敢染指?
她抬眼看向陆阳,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陆阳此刻的眼神也异常锐利,他紧盯着钱忠武那张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