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众人收拾家伙准备回家,赵长风站到地头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喊:“各位叔伯兄弟,嫂子大娘,都别急着走!晚上咱们聚聚,我请大家吃肉!”
众人愣住了。
赵老四率先开口:“长风,你这是干啥?帮个忙还图你这口吃的?”
“就是就是,使不得!”
“咱们一个村的,帮把手应该的!”
赵长风摆摆手,声音朗朗:“大家听我说!今儿个大家伙儿来帮忙,这份情,我赵长风记下了。没有别的,就是家里刚好杀猪杀羊,请大家吃顿便饭。谁都不许走,走了就是不给面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
“那……那咱就留下?”
“留下留下!长风一片心意!”
“得嘞!今晚有口福了!”
赵长风跳下石头,大步往家走。
他得去帮忙。
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山根带人在院当中架起两个大火堆,木柴劈得粗细均匀,堆得跟小山似的。
猪已经宰好,是村里屠户赵一刀的手艺,利利索索,皮肉分离,该切的切,该剁的剁。
羊是赵长风自己宰的,手法虽不如赵一刀熟练,但也算干净利落。
林若若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她指挥着几个帮忙的妇人,该腌的腌,该串的串。
五花肉切成厚片,用酱油、黄酒、葱姜腌上;
羊肉切成小块,串在竹签子上,撒上盐和孜然——这孜然还是她去年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猪排骨斩成段,抹上蜂蜜和酱油调的酱汁;
猪肝、猪心、猪腰子也不能浪费,切片串好,到时候烤得嫩嫩的,蘸椒盐吃。
“嫂子,这猪大肠咋整?”一个妇人拎着一副大肠问。
林若若想了想:“洗干净,焯水,切段,串起来烤!”
“那猪蹄呢?”
“卤!我昨晚就卤上了,这会儿应该正好!”
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外头院子里,火堆已经烧起来,火苗舔着夜色,噼啪作响。
人陆续来了。
赵大爷、赵大娘来了,赵七爷、赵七娘也来了。两位老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长风,这是家里的鸡下的,不多,给若若补身子。”赵大娘把篮子往赵长风手里塞。
赵长风想推辞,赵七爷开口了:“拿着。咱们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赵长风接了,眼眶有点热。
白天帮忙的那些人也来了,带着自家的婆娘孩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赵老四扛来一坛自家酿的米酒:“长风,今晚喝我这个!你那酒留着以后待客!”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带来的东西:一罐咸菜,一篮子青菜,几条腌鱼,几个南瓜……
林若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场面,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跟赵长风说的话:这日子就像那些豆子做出来的吃食一样,看着寻常,细细一品,竟有千百种好滋味。
现在她品出来了。
这千百种好滋味里,有一种叫人情味。
烧烤开始了。
火堆旁围满了人,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串肉,伸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一阵阵白烟,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孩子们最开心,举着手里的肉串跑来跑去,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比着谁的更香。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赵老四带来的米酒,聊着今年的收成,说着村里的闲话。
赵大爷和赵七爷坐在一块儿,面前摆着几串烤得焦香的羊肉,还有一碗林若若特意端来的卤猪蹄。
赵大爷咬一口猪蹄,软烂入味,皮肉分离,他眯起眼,咂摸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七爷,你记不记得,咱们年轻那会儿,村里也这么热闹过?”
赵七爷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堆的光:“记得。那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丰收,村里凑钱杀了一头猪,就在祠堂门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