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真人却摇头:“非是救,是借。”
他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造仙”二字,背面浮雕一尊鼎炉,炉中火焰翻涌,隐约可见蛟影盘旋:“此为仙阁‘借鼎令’。你持令赴焚海礁,以仙阁名义,向玄冥子提出‘借火炼器’之请。道一脉素来傲慢,必不屑与你等小宗计较,允你入狱观火三日。三日内,你二人需寻机取走蛟角或精血,切记——不可杀蛟,不可毁链,不可惊动玄冥子。否则,道一脉必倾巢而出,八荒再无宁日。”
储物戒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却似有滚烫岩浆在铜纹深处奔涌。
“为何选我?”
天宝真人望向殿外云海,目光悠远:“因你身上,有莲尊的‘冥莲印’,亦有洛师兄的‘星火痕’。道一脉忌惮天魔宗,更忌惮月影。你若死在焚海礁,两宗皆可名正言顺兴师问罪。而你若成功……”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便证明,八荒尚未朽烂到底。”
储物戒攥紧令牌,转身欲辞。
“等等。”天宝真人唤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此为《焚海礁地脉图》,标注了玄狱七处薄弱节点,以及锁链灵纹流向。另附三枚‘息壤丸’,可短暂压制地火躁动,助你避开巡狱傀儡。去吧,记住——”
“星火相逆,心火先锁。”
储物戒郑重颔首,退出大殿。
门外,邓璇霄仍守候如初,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递上一方锦帕:“陆仙子说,您出来时若面色发白,便让您擦擦额角。”
储物戒一怔,抬手抹去额际冷汗,果然湿漉漉一片。他苦笑摇头,将锦帕收入袖中。
“邓姑娘,烦请转告秋韵师姐——”他声音温和,“就说,我欠她一杯茶,待她得闲,必亲自奉上。”
邓璇霄眨眨眼,笑意狡黠:“师姐说,若您真想还茶,不如……陪她去看枫灵谷新栽的‘九曜樱’?听说花开时,夜夜悬星如雨。”
储物戒脚步微顿,仰头望天。此时正值申时,天光尚明,可远处枫灵谷方向,已隐隐透出一抹紫金色霞光,似有无数细碎星芒在云层之下悄然流转。
他忽然想起宫仟金眸昨日靠在他肩头时,哼哼唧唧说过的傻话:“大贼,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能不能就坐在谷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数星星?”
那时他只当是妖女胡吣,如今却觉得,那歪脖子树,或许真该挪个位置,种在溪畔最好。
回廊曲折,他步履渐缓。袖中青铜令贴着掌心,微微发烫。远处传来兮溪清脆的笑声,混着弟子们搬运灵材的吆喝声,喧闹却不刺耳。枫灵谷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新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
他忽然驻足,取出储物戒中那捧宫仟轻,指尖拂过一枚八阶龙鳞,鳞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仿佛凝固的深海漩涡。鳞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宇舒展,眼底却有暗火沉潜。
原来所谓长生,并非孤峰独坐,吞云吐雾。
而是有人为你哭,有人为你赌,有人为你藏起半座金山,也有人为你写下两个字,便将整个东海的命脉,轻轻推到你掌心。
他收起龙鳞,负手前行。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枫灵谷深处,与那抹紫金霞光悄然交融。
而此刻,枫灵谷后山禁地,宫仟金眸正盘膝坐在一块黑曜石上,面前悬浮着三十六枚火红晶石,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符文,正随着她呼吸明灭不定。她额角沁汗,金眸紧闭,唇瓣无声翕动,反复默诵着一段拗口口诀。
“星……火……逆……”
她忽然睁开眼,金眸中掠过一丝焦灼,抬手就要捏碎一枚晶石。
“别动。”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宫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洛凡尘不知何时立在十步之外,青衫染着夕照,眸如寒潭,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灯焰跳动,竟是幽蓝色的星火。
“你悟错了。”他指尖轻点,琉璃灯中星火倏然离盏,化作一道细线,精准没入宫仟眉心,“《引星叩火诀》第一重,不在‘逆’,而在‘锁’。锁住你心中那团火,它才肯听你的话。”
宫仟金眸圆睁,指尖悬在晶石上方,久久未落。
洛凡尘转身欲走,忽又顿步,背影融在霞光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刚从天宝真人那儿出来。拿了借鼎令。”
宫仟猛然抬头,却只见那人青衫一角掠过山崖,消失在漫天星火之中。
她低头,再看向手中晶石——那上面的符文,不知何时,已悄然流转,焕发出与琉璃灯焰同源的幽蓝光芒。
风过山谷,九曜樱未开,星芒已落满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