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一声炸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回应。
楚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侍女们慌忙上前,将狐裘裹得更紧,甚至有人将冰凉的脸贴上他的手背,试图用体温稳住他的气息。
可楚王却抬手,将她们尽数挥退。
“滚下去。”他冷声道。
侍女们如蒙大赦,又战战兢兢地退到殿外,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所有窥视隔绝在外。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楚王盯着少年,忽然说道:“你知道吗?你刚出生那天,我没有抱你。”
少年神色未变。
“因为我怕。”楚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怕一低头,就会看见自己的软肋。”
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被他随意抹去。
“现在看来,我当初是对的。”楚王笑了笑,“你果然没有半点像我。”
“不像,未必是坏事。”少年回应。
“呵。”楚王冷哼,“不像我,怎么坐得稳这个位置?”
少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若一定要像父王,靠杀戮和猜忌才能活着,那这王位,本就不该存在。”
这句话,终于让楚王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着少年,眼神阴沉如夜,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来继承他的意志,而是来否定他的存在。
“很好。”楚王低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回来,还能当一条听话的狗。”
少年站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在楚王面前站得如此笔直。
“父王错了。”他说,“我回来,是来送你上路的。”
楚王沉香缓缓靠回床榻,狐裘下的身躯显得愈发单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濒死猛兽在黑暗中睁开的最后一刻。少年站在殿中,衣袍未动,气息却与整座宫殿格格不入,仿佛一块被强行嵌入王权机器中的异物。
“送我上路?”楚王轻声重复,语调平缓得反常,“你凭什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殿柱后的阴影微微晃动。数名暗卫已无声无息地调整站位,只要楚王一个念头,少年便会被撕成碎片。
少年当然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