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本,封面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
《郡守家用》。
翻开第一页。
记录的不是支出。
是分成。
“某年某月,工部桥修,张氏得二,李氏得一,郡守取三,余者入府库。”
“某年某月,赈灾银到,先抽两成,供各家周转。”
“某年某月,军械入仓,报损一成,实入暗营。”
一条一条。
像记柴米油盐。
甚至在某些条目后,还附着批注:
“此项可再多报。”
“下次换名目。”
“户部新员,可试探。”
“楚都来使,已打点。”
那一刻,知府暗库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陵侯翻到其中一页,停住。
那是一笔“清河孤儿抚养银”。
数额不大。
五千两。
备注却是:“此项无油水,可暂留三成以安名声。”
“其余七成,入后库。”
安陵侯合上了这本账。
他站了很久。
然后对一名军官说:
“传令。”
“把清河近二十年所有工、赈、军、民、修五类拨款,全部列出。”
“再把现存建设、仓储、工程、人口,对照核实。”
“我要一份——”
“清河真正花在清河身上的账。”
命令下达。
文书官领命而去。
而安陵侯,转身走出暗库。
外面天光已亮。
雪后清河,看起来很干净。
街道安静。
百姓尚未完全出门。
一切都像刚刚开始。
可只有他知道。
就在这座城的地下,埋着多少用“仁政”名义筑成的金砖。
埋着多少用“赈灾”名义铸成的银骨。
埋着多少用“朝廷”二字喂大的腐烂。
他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会客厅很大。
原本是清河郡历代郡守宴请士族、接待天洲使者的地方。
高梁,朱柱,金纹地砖,墙上还挂着几幅“清河安民图”“丰岁瑞雪图”,笔墨雍容,气象堂皇。
而现在,厅中不再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