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面上有人开始说“侯爷让崔家破财、侯爷迟早清算各家。”
一旦粮价战持续,商贾亏损扩大,世家可能断绝对地方守军的暗中供给。
夜深时,安陵侯召来账房,逐条核算郡库储备。
银两尚足两月。
粮仓可支三月。
但若税收骤降,来年春耕将受影响。
他不是不知道可以“暂时退让”。
只要宣布暂停清查隐田,放缓税改,与士族议和,价格战立刻停。
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清河回到原状。
意味着这数月的铁腕,只是一场幻觉。
意味着那些被收回的隐田,终将再回旧主。
参军低声问:“侯爷可要上书自辩?”
安陵侯摇头。
“此时上书,便是承认自己被困。”
他转而问:“乡里百姓,可知价格为何而降?”
“多半不知。”
“那就让他们知道。”
这是他的反手。
他没有下令压价。
他下令开仓。
公布清河真实账目,公开税赋流向,开放官仓限量售粮,并附告示——
“清河所售粮价,以仓储成本为准,不为争胜。”
同时,召集里正、乡老,说明此番价格战的来龙去脉。
他不与士族比银子。
他与他们比“解释权”。
可这一步,同样危险。
若百姓选择眼前便宜,而不关心背后结构,那么安陵侯的“公开”,便成自曝短板。
若朝堂决议倾向士族,那么清河的所有改革,将被贴上“扰市乱政”的标签。
三日后,城中忽然出现新传言——“彼岸商会将再降两成。”
市井再度骚动。
刘五又一次清晨奔跑。
他不知道城中风云,只知道,这或许是他这个冬天最好的机会。
清河入冬之后第三场雪落下的那天夜里,河道结冰的声音像无数细小骨裂。
安陵侯站在郡衙最高的望楼上,看着城外那条贯穿南北的官道。白日里那条路上车辙纵横,夜里却寂静得像一条死蛇。他知道,那条路,是彼岸商会真正的命脉。
价格战不过表象。真正支撑低价的,是源源不断从外郡运来的粮车。
只要车不停,米价便能继续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