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天色稍亮,鸿运客栈二楼厢房外,脚步声才再度响起。
那胖掌柜从侧门闪身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
他快步走到韩让跟前,恭敬道:“韩大人,那地方黑白无常确实来过,不过我去时已经走了……”
韩让闻言,眉头皱起:“走了?”
“是。”掌柜低着头,“属下亲自带人去的,里头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分舵的弟兄都……都折了。”
“弟兄们死状极惨,面如枯木,毫无生气可言,形同干尸……”
韩让闻言,眼睛眯了起来
“好了,没你的事了,我会面禀李大人,此次记你一功。”
那掌柜闻言一喜,连声道谢。
等韩让回去,李振已经起身了。
他向来睡得浅,尤其是在这吴国地界,更是时刻警醒。韩让进门时,他正就着一盏清茶翻看史籍。
“大人。”韩让拱手。
李振抬起头,看见韩让的脸色,便知道有消息了。
他史籍报往旁边一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慢慢说。”
韩让没有坐,而是将昨夜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乱葬岗分舵的覆灭——黑白无常动的手!
“他们走了。”韩让最后道,“暗桩搜遍了那一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振眼神思索,沉默片刻,忽然问:“只怕是个陷阱……”
韩让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以那两位的性子,”李振缓缓道,“中了暗算,折了亲卫,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在庐州地界吃了亏,到了广陵,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黑白无常的落脚之处,他们不会不去。”
“而那黑白无常向来阴险狡诈。”李振看着他。
“在乱葬岗杀那么多人?仅仅是为了吸食内力?那些教众,内力稀薄,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韩让闻言,眉头拧了起来。
李振声音淡淡:“是这二人故意为之。”
韩让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二位将军岂不是……”
“杨焱杨淼功力不俗。”李振道,“他们敢去,自有他们的底气。但那黑白无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
“我在整合玄冥教时,查过这两人的底细。他们能从一个小小无常爬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可不是运气。”
“但若是设伏偷袭、暗箭伤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韩让已经明白了。
“属下这就带人过去。”韩让抱拳,“在暗处守着,若情况有变,属下立刻出手策应。”
李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去吧。把还能动的教众都带上。记住,”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不要靠得太近。那两人的功法邪门,一旦被他们缠上,凶多吉少。”
“属下明白!”
韩让转身要走,李振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韩让回过头。
李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韩让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随即重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记住了。”
门轻轻掩上。
李振眼神闪过寒芒,在他面前玩这套?脏?能比得过自己吗!
随后,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墨迹干透后,他将素笺折好,唤来门外候着的另一个侍卫。
“把这封信送进宫去,交给清凉殿外当值的小太监。记住,要避开旁人的眼线。”
侍卫接过信,躬身退下。
李振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饮尽。
清凉殿外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杨焱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百余名正在操练的侍卫。
杨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底下那些人里头,有几张面孔不太对?”
杨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站在队列后排的几名侍卫。身材魁梧,目光沉稳,颇有些内力,可他二人却毫无印象,显然又是被塞进来的生人。
“徐温的人。”杨焱低声道。
杨淼闻言,眉头皱着,此刻二人心中皆是顿感老吴王的无能——连亲卫都能被渗透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