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这事儿，让陈凡心中有些不满，看样子对方看似和善，但骨子里还是端着那份架子。

说白了，对方就是在看人下菜碟。

不过由此不难推断出，对方的靠山真的很硬，连堂堂市局副局长也可以给一个下马威。

陈凡心中虽然不爽，但并没有将这份情绪摆在脸上，对方倒茶，他还是伸手扶了一下茶杯表示感谢。

文泰虽然好奇陈凡的身份，但并没有立即追问，在与夏正直简单寒暄后，便试探性的询问道：“夏局长，劳你深夜造访，不会是我手底下哪个坏家伙不长眼，坏规矩了吧？”

他突然话锋一转：“如今我已经是日薄西山，早已不过问江湖中的事情，有些人，我能管得住的，肯定会严加约束。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夏局长也可以适当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还翻不了天。”

他这番话显然是想要撇清责任，表示如果有人在外面违法乱纪，可千万别牵连到我的头上来，因为有些人，翅膀硬了，我管不住。

“文爷，你说笑了，你的大名，我读初中那会儿就如雷贯耳，你是我们玉晨市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你在，那些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夏正直满脸含笑的吹捧着，同时也在隐晦的表示，你文爷的能量有多大，我还是清楚的，事儿很小，你肯定能管，而且也牵连不到你的身上。

文泰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茶杯，似乎安心了许多：“夏局长不妨说说看。”

“老鬼！”

夏正直也不再藏着掖着，指着陈凡对文泰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这位是我兄弟，他的朋友被人使坏，欠了老鬼五十万的贷款，人也被老鬼带走了。老鬼也放出话来，三天不交钱，后果挺严重的。”

在听完事情后，文泰的脸上显然是有些挂不住，略显几分阴沉，似乎在他眼中，为了这点儿小事来找他，不仅显得他掉价，更显得夏正直不太懂规矩。

“还有呢？”

文泰端着茶壶给夏正直续茶，似乎内心期待着还有更大的事情。

夏正直显然也意识到文泰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儿，轻轻咳嗽一声：“文爷，钱，的确是小事，但老鬼毕竟是你的人，如今他太张扬了，还望你能收一收链子，以防止他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

文泰眉头微皱，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语气平淡：“夏局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位朋友的朋友被人使了坏，我也管不着。不过夏局长亲自登门，我也不可能拂了你的面子，这样吧，我先让老鬼把人放了，但欠的钱，终归还是要有一个说法。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对吧？我总不能倚老卖老，坏了规矩，还砸了人家的生意。我毕竟是老了，只能靠着年轻时积攒下来的威望撑一撑场面，真要是把手底下那群狗崽子逼急眼，我的链子也拴不住他们。”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语气平淡，看样子事情也只能谈到这一步。

夏正直并没有盲目赞同，而是扭头看向陈凡。

虽然陈凡对于道上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隐隐已经猜到文泰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可以理解为，对方就是在某一个圈层，官方默认存在的镇山石。

只要有文泰在，一旦出了什么乱子，官方只需要他沟通，然后由他出面处理调解，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如果文泰一旦倒下，那些小鬼将不受束缚，肯定会乱成一锅粥，造成社会秩序的紊乱，反倒是不好收拾。

毕竟那群小鬼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妄为，也知道警察是依律依法办案，就算惹出乱子，也顶多只是关几个月或者是一两年，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依旧可以继续为非作歹。

可一旦有了大鬼压住小鬼，小鬼就老实了。

因为大鬼做事，不讲章法，只讲规矩和道义，而且手段狠辣。

当然了，想要当大鬼，背后也必须要靠着大山。

陈凡依旧坐得笔直，搓了搓手，开口道：“文爷，欠债还钱，的确是天经地义，五十万不多，但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看这样可好，让老鬼给我那位朋友一些时间，至于利息方面，希望文爷能够高抬贵手。”

文泰没有回话，只是脸上含笑，拿起旁边的雪茄，用雪茄剪将其剪开后，递到夏正直的面前。

夏正直忙摆手拒绝，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表示自己只抽这个。

文泰没再客气，掏出打火机慢悠悠的烤着雪茄烟。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分钟，他这才将雪茄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转而对夏正直询问道：“夏局长，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兄弟是...”

夏正直见文泰如此不给面子，也不敢贸贸然暴露陈凡的身份，只好向陈凡投去询问的眼神。

见陈凡点头后，他这才开口道：“文爷，我可要隆重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兄弟，陈凡，市委书记的秘书，市委秘书综合处的处长。”

陈凡坐得端正，不卑不亢。

他能在市里几位大领导面前游刃有余，自然是不需要怵区区一个流氓头子。

而且这年头，谁背后还没有靠山呢？

在得知陈凡的身份后，文泰再也不能保持刚刚的淡定与从容，甚至嘴角很明显的抽搐几下，手中的雪茄瞬间不香了。

他倒不是畏惧陈凡的身份，只是害怕陈凡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因为他并不知道此番陈凡前来，究竟是陈凡个人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位大人物想要借机敲打警示他。

在短暂的愣神后，文泰瞬间恢复刚刚陈凡进门时那副牲畜无害的模样，满脸堆笑向陈凡伸出手：“原来是陈处长，失敬失敬。”

在与陈凡握过手后，他转头看向夏正直，面露责备之色：“夏局长，我没得罪你吧？”

“没有啊？这话从何说起？”

夏正直有些纳闷儿。

文泰沉声道：“陈处长进门这么久，你身为知情人，怎么不提前给我介绍？万一刚刚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者是疏忽大意，怠慢了陈处长，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夏正直并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而是巧妙的询问道：“文爷，不知陈处长刚刚提出的要求，如何？当然了，陈处长的意思是，他能体谅大家的难处，利息不会免除，大家都要张嘴吃饭，只是...吃相还是要稍微端正一些。”

文泰将手中的雪茄烟按灭后，双手抱拳：“陈处长，刚刚多有怠慢，还望见谅。既然陈处长开了尊口，又有夏局长作陪，这事儿，我如果不出面，那就有点儿不识抬举了。”

他抓起一旁的手机，同时抬头看向陈凡：“陈处长，请问一下，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冯小庄！”

“冯小庄？”

文泰念了一句，同时心中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请得动市委书记的秘书。

好像市里有名有号的人物，并没有一个叫冯小庄的。

而且对方只是欠了区区五十万，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的文泰，也只能先想办法把事情给压下来。

嘟嘟...

电话接通后，手机里传来一名中年男子嬉闹的声音：“文爷，这么晚打电话，有何吩咐呀？”

“老鬼，听说你最近挺活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