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楼房,总共五层。
洛婉的家在三楼。
推开有些生了锈的大门,里面的环境完全不同于楼道的杂乱和潮湿。
各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狭小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年龄跟妞妞差不多。
长得眉清目秀,有点小家碧玉的模样。
只可惜......
看到有客人来,连忙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一条空洞的裤管晃了晃。
而沙发的旁边,放着一根义肢。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残缺,让这个小姑娘在看他们时,总带着点自卑和不自信。
洛婉显得......
简茉的手指在本子边缘轻轻摩挲,指尖微凉,却不敢真正碰上去。那本子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边角磨损得发白,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不是因为珍视,而是因为每一次翻开,都意味着一次生死攸关的抉择。
向锦华却没等她犹豫,直接把本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整座山,“你不是在问我信不信你,你是在问你自己配不配。”
简茉喉头一哽,没说话。
肖荀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尊影子。他目光扫过本子扉页上用钢笔写的四个字:“以命相托”,墨色已微微晕开,像是被某次急促的呼吸或滚烫的泪滴洇过。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西南边境那场暴雨夜的伏击战——向锦华带着三个人,硬是从毒枭枪口下抢回被劫持的军用通信基站图纸,其中一人当场断了左臂,另一人失聪至今,第三个人……再没回来。而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正是那位断臂的退役少校,如今在云贵交界处开了家修车铺,门脸窄小,招牌锈迹斑斑,可每逢汛期山体滑坡,总有人看见他半夜开着改装越野车,往塌方路段运沙石、搭便桥。
“爸……”简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病房消毒水味里,“如果我用了他们,是不是就意味着……向家真到了不得不亮底牌的时候?”
向锦华抬眼,目光如刀,却没劈向她,而是缓缓落在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梧桐枝桠,在雪白墙壁上投下晃动的碎影。他忽然笑了下,极淡,极倦:“茉茉,你以为这本子,是保命符?错了。它是催命符。”
简茉一震。
“当年建远洋物流,我亲手筛掉七百二十三份合作意向书,只留三十七个。那三十七个,全是‘不能拒绝’的人——不是他们求我,是我求他们。求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求他们别把账算太清;求他们在风口浪尖上,给我半分钟喘气的时间。”向锦华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病床扶手,节奏缓慢而冷硬,“这本子上的人,不是我的人。他们是‘旧账’。是当年我欠下的,一笔笔,一条条,刻在骨头里的债。现在,该还了。”
肖荀忽然接话:“所以您才让少夫人接过去?因为只有她,能‘活’着把债还完。”
向锦华没否认,只深深看了简茉一眼:“阿珩不在,向家不能塌。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向家第三代唯一的血脉。你不是替我扛担子,你是替阿珩守门。”
门——这个词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简茉心口。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那里尚且平坦,连妊娠纹都未生,可她清楚记得产检单上那行小字:孕十一周零三天,胎心搏动清晰有力。医生笑着夸她体质好,胎儿发育远超平均值。她当时只点头,没敢说,自己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惊醒,梦里全是血和玻璃碴,还有向珩被推进手术室时监护仪上骤然拉直的绿线。
原来她早就在守门。
守一扇没人教过她怎么锁、怎么开、怎么抵挡破门而入的门。
简茉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却异常工整。第一行写着:【陈砚,原南部战区某部特战大队副队长,2013年湄公河行动负伤致残,现居滇南芒市,经营“磐石汽修”。联系方式:138xxxx7791(卫星电话)】下面一行小字,是向锦华的批注:【曾为救我,替我挡下三颗子弹。右肺切除三分之一。若需他出面,不必提旧事,只说‘老槐树倒了’。他自会来。】
简茉指尖停在那里,久久未动。
肖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递过来:“刚收到消息。杜若汶……没了。”
病房空气瞬间凝滞。
向锦华闭了闭眼,没说话。那表情不像悲恸,更像卸下千斤重担后的一瞬虚脱。
简茉却猛地抬头:“她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护士记录显示,她昏迷前最后清醒的二十分钟,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肖荀声音低沉,“‘白月光……不是白月光……是刀……’”
简茉瞳孔骤缩。
白月光——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进她太阳穴。
安卉。
那个在港城秦桧追悼会上,挽着安鸿笙手臂、穿一身素白旗袍、笑得温婉如月的女人。
简茉胃里一阵翻搅,她攥紧本子,指节发白:“安卉失踪……不是巧合。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杜若汶快死了,所以提前抽身。她在等一个时机——等杜若汶咽气那一刻,所有矛头都会转向安鸿笙,而她,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出来,当那个‘痛失挚友’的悲情旁观者。”
向锦华缓缓睁开眼:“她要的,从来不是向家的财产。是向家的‘名’。”
肖荀补充:“杜若汶死后,警方在她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一份加密U盘。技术科刚破译出部分内容——里面是安鸿笙近五年所有海外资金流向,其中八成经由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皎月资本’中转。而‘皎月资本’的法人代表,身份证号与安卉完全吻合。”
简茉冷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皎月……白月光。她连给自己起个假名,都要踩着我的影子往上爬。”
窗外风声陡然大作,卷着枯叶撞上玻璃,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向锦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倏然拧紧。
是向珩的号码。
可向珩的手机,早在三天前就已彻底失联——他在境外追踪一批被走私出境的军工级无人机芯片,信号塔覆盖盲区,连卫星电话都无法接通。
简茉的心跳漏了一拍。
向锦华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骤变。他没说话,只用力捏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留下几道汗渍。足足十秒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好。我马上安排。你撑住。”
挂断,他看向简茉,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砚台:“阿珩受伤了。左腿中弹,弹片卡在股骨近端,暂时无法手术。他让我告诉你……”
简茉眼前发黑,扶住床沿才没栽倒。
“他说,别怕。”向锦华声音沙哑,“他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东西。所以,他让你——”
“——让他堂叔,活着。”
简茉猛地抬眼。
向明胜?那个蠢得连保险柜密码都记不住、只会耍小聪明的堂叔?
“阿珩说,向明胜虽然蠢,但他知道的事,比我们想的多。”向锦华一字一句,“他当年给安鸿笙当过三年司机。安鸿笙第一次接触‘皎月资本’,就是在向明胜开车送他去澳门赌厅的路上。那晚,向明胜在后视镜里,看见安鸿笙用杜若汶的指甲油,在餐巾纸上写下了‘皎月’两个字。”
肖荀瞬间明白:“所以向明胜不是主谋,是目击者。安鸿笙留着他,就是等着哪天拿他当弃子,或者……当替罪羊。”